赵峥的笑意在唇边凝固,化作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并未看那份刚刚签下的、还带着泪痕与朱砂印记的文书,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匍匐在地的贾元春。
这个女人,此刻就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凤凰,昔日所有的华美羽翼,都在这份“卖身契”下被尽数剥离。
他要的,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妃子。
后宫之中,最不缺的就是美人。
他要的,是彻底碾碎贾府引以为傲的根基,让这所谓的百年世家,从精神到血脉,都匍匐在他的脚下。
“雨化田。”
赵峥的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“奴才在。”
雨化田的身影鬼魅般上前一步,躬身听令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赵峥的视线穿透大殿的空旷,落在贾元春颤抖的背影上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她的耳中。
“贾氏元春,德不配位,性不安分,着,封为‘更衣’。”
更衣!
这两个字在大殿中回荡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王夫人的脸上,更抽在贾元春的心上。
王夫人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更衣?
那是什么位份?
那是宫中最卑贱的所在,是连品级都没有的侍女!是负责为皇帝端茶倒水,甚至……处理便溺的下人!
她的女儿,国公府的嫡长女,那个被贾府寄予厚望,意图送入宫中争夺荣华富贵的元春,竟然只得了一个“更衣”的身份?
这比杀了她还难受!
这简直是将荣国府的脸面,扔在地上,用脚狠狠地碾碎,再吐上一口唾沫!
贾元春的身体剧烈地一颤,那双刚刚流干了泪水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死寂。
她的一切幻想,彻底破灭了。
没有册封,没有恩宠,甚至连一个最低等的“美人”之位都没有。
等待她的,是比宫女还要卑微的身份,是永无止境的羞辱。
赵峥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,直接对身边的内侍道:“带她去御书房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两个内侍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,动作粗鲁地将瘫软在地的贾元春架了起来。
那不是对待妃嫔的搀扶,而是对待一个犯人的押解。
王夫人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拖走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在皇权绝对的意志面前,所有的哭喊与哀求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御书房。
灯火通明,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檀香混合的肃穆气息。
赵峥端坐于龙案之后,面无表情地翻阅着一本本堆积如山的卷宗。
而贾元春,则被强令跪坐在御书房角落的一块冰冷的地砖上。
没有锦垫,没有座位。
她穿着入宫时那身还算华丽的宫装,跪在那里,就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摆设。
赵峥没有碰她,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。
他的声音,冰冷地响起。
“你的职责,就是为朕红袖添香,看着朕批阅奏折,处理你贾家的烂账。”
他随手拿起一份卷宗,扔在了贾元春的面前,纸张散落一地。
“荣国府工部侍郎贾政,贪墨修缮河堤款项三十七万两,致使黄河下游三县良田被淹,流民十万。”
贾元春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她父亲的名字!
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捡起一张纸,上面的笔迹、官印,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。
这是铁证!
赵峥的声音没有停顿,他又拿起另一份。
“宁国府贾珍,于京畿之地,强占良田八百顷,逼死佃户三十二人,其子贾蓉,当街纵马,踩死平民,仅赔银三十两了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