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乾的居所并非奢华殿宇,而是一处名为“砺剑轩”的独立院落,位于外门东侧灵气较浓的山坡上。白墙青瓦,风格冷硬,院中植有几丛疏竹,却也透着一股不容亲近的肃杀之气。
领路的弟子将林玄带到正厅外,示意他等候,自己进去通报。片刻后,里面传来孙乾听不出喜怒的声音:“让他进来。”
林玄整了整衣袍,迈步而入。
厅内比想象中简朴,上首一张紫檀木椅,孙乾端坐其上,依旧是一身灰袍,鹰隼般的目光落在林玄身上,如同实质。两侧并无他人,只有一名先前领路的弟子侍立在旁。气氛压抑。
“弟子林玄,拜见孙长老。”林玄依礼躬身。
“嗯。”孙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并未让他起身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“林玄,禁足思过,可有所悟?”
“回长老,弟子静思己过,深感往日行事孟浪,当谨言慎行,恪守门规。”林玄回答得中规中矩。
“孟浪?”孙乾声音提高了一些,“恐怕不止是孟浪吧。生死台上,你以诡秘手段重伤同门王硕,此事虽有契约之名,但其效力来源、反噬强度,皆存疑窦。本长老掌管外门弟子修行考绩,对此等不明力量,不得不察。你且说说,你那‘契约’之法,究竟从何而来?如何引动?详细道来,不得隐瞒!”
果然还是冲着“契约”力量本身来的。表面是追究王硕之事,实则是探究根底。
林玄保持着躬身的姿势,语气平稳:“弟子先前已向周长老等禀明,乃是重伤之际,偶感天地规则碎片,绝境之下福至心灵,侥幸引动。具体缘由,玄之又玄,弟子亦无法清晰描述。至于反噬强度,契约写明‘违约受天律之惩’,王硕师兄违约意图致死,故天律降罚稍重。此非弟子所能控制。”
“好一个‘无法描述’、‘非你所能控制’!”孙乾冷笑,“如此说来,此等手段,全凭运气,无法复现,亦无法掌控?”
“弟子目前修为低微,心神孱弱,确实无法随心掌控,只能于特定情境下,心念契合时,艰难引动一丝。”林玄将姿态放得很低,承认“无法掌控”,反而减少了对方的忌惮和逼迫。
“哦?特定情境?”孙乾目光锐利如刀,“譬如,为人强出头,干涉他人事务之时?”
来了。终于绕到灵田案了。
林玄心念电转,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:“长老此言何意?弟子禁足期间,闭门思过,何来干涉他人事务?”
“还在装糊涂?”孙乾身体微微前倾,带来更强的压迫感,“外门李贵管事处,一桩灵田纠纷,近日颇多流言蜚语,其中似乎总有你的影子?有人见那苦主苏婉儿,频频出入你的居所。更有甚者,坊间流传一些关于李贵侄子李魁的不堪之言,编排构陷,其源头,似乎也指向后山!林玄,你莫要以为,躲在后面玩弄些口舌是非、装神弄鬼的把戏,就能瞒天过海,扰乱外门秩序!”
帽子扣得很大,直接上升到“扰乱外门秩序”。
林玄抬起头,脸上带着被冤枉的错愕和一丝不屈:“长老明鉴!弟子确与苏婉儿相识,因其遭遇可怜,又同是杂役出身,偶尔听其倾诉苦楚,出于同门之谊,给过几句宽慰劝解之言,此乃人之常情。至于干涉纠纷、散布流言,弟子万万不敢!禁足之身,岂敢再惹事端?至于李魁师兄之言,弟子更是闻所未闻。不知是何人背后中伤,还请长老详查,还弟子清白!”
他矢口否认参与,只承认“宽慰劝解”,并将流言指向“有人中伤”。理由也很充分:我是被罚禁足的人,怎么敢再搞事?
孙乾盯着林玄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但林玄眼神坦然,带着被无端指责的委屈和不解,表演得天衣无缝。孙乾知道这小子滑头,但没抓到切实把柄,仅凭猜测和关联,难以坐实。尤其周清源似乎对此子有些不同看法,他也不能做得太过。
“哼,巧舌如簧。”孙乾收回目光,语气稍缓,但更显森冷,“即便你未直接参与,但此事因你与苏婉儿接触而起,你便脱不了干系。本长老提醒你,外门自有法度,管事处理事务,亦有规章可循。莫要自以为懂得些歪门邪道,便可藐视规矩,煽动人心。有些人,有些事,不是你一个修为尽失的杂役能碰的。安心禁足,修身养性,才是你的正道。若再惹是非,数罪并罚,决不轻饶!明白吗?”
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加威胁。告诉他别管闲事,李管事那边有规章(哪怕是不公的规章)护着,背后还有人(孙乾自己),不是他能招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