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槐离开后，林玄在小屋内静坐许久，试图平复心绪，梳理下一步计划，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未知的明日。冯璋会否起疑？样本能否顺利拿到？方槐的妹妹能否及时脱身？每一个环节都如同走在蛛丝上，稍有差池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干等，必须做点什么来准备。他铺开纸，再次拿起那支律令笔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尝试构建复杂的契约或符箓，而是凝神静气，将微弱的心神与笔身那些金红丝线相融，尝试进行更精微的操作——规则痕迹的初步辨析与模拟。
他试图回忆方槐描述的、那份伪造记录草稿上的内容：“赵元青……炼气四层巅峰……建议重点观察……”按照常理，一份真实的月度优异记录，除了基础评价，还应有具体的灵力波动测试数据、术法掌握进度、乃至当值执事弟子或传功教习的评语和签印。冯璋敢伪造，必然需要一份足够逼真的模板，这个模板从何而来？是凭空杜撰，还是……参照了某个真实存在的记录，只是篡改了名字和部分数据？
如果是后者，那这份“样本”本身，就可能隐藏着更多信息——它原先属于谁？为何能被冯璋轻易拿到用作模板？那个被顶替了优异评价的真实弟子，是否知情？这背后是否还有更多的利益交换或胁迫？
林玄笔尖凝聚着微弱的光，在纸上无意识地勾勒着，试图模拟出一种“被篡改记录”可能留下的、极其细微的规则不谐感。这很难，如同盲人摸索大象，但他必须尝试。如果能在拿到实物前，对可能的证据形态有更深的直觉理解，对接下来的分析会大有裨益。
时间在专注中流逝。油灯添了一次又一次，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，又逐渐透出灰白。林玄感到心神再次传来透支的警告，才不得不停下。纸上留下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和符文片段，收获有限，但那种对“伪造”与“真实”在规则层面可能存在的差异的朦胧感知，却更加清晰了一点。
晨光熹微时，赵明照例送来稀粥和清水，见林玄脸色比昨日更差，眼底布满血丝，不由担忧道：“林师兄，你脸色不好，可要再歇歇？”
“无妨，只是夜里思虑过甚。”林玄接过粥碗，问道，“赵明，你今日当值，可曾听到经籍阁那边有什么特别的消息？或者，看到冯璋冯执事的行踪？”
赵明想了想，摇头：“经籍阁那边向来安静，没什么特别。冯执事……好像前几日见过一次，行色匆匆的，往传功殿那边去了。今天还没见着。师兄找他？”
“随口一问。”林玄低头喝粥，掩饰住眼中的思索。
一整个上午，林玄都处在一种焦灼的等待中。他强迫自己进行最基础的吐纳，试图恢复一丝灵力，但收效甚微。心神始终紧绷，如同拉满的弓弦，感应着门外每一丝风吹草动。
午时将近，约定的时刻快到了。方槐是否已经去见了冯璋？过程是否顺利？
就在林玄几乎要按捺不住时，门被轻轻叩响，节奏急促而短暂。
林玄立刻起身开门。方槐闪身而入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中除了恐惧，竟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亢奋和……后怕？
“林师兄！”方槐反手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，才压低声音急急道，“我……我见到冯璋了！”
“情况如何？慢慢说。”林玄将他按到凳子上，自己也在对面坐下。
方槐定了定神，开始叙述：“我按你说的，午时前去找他，在经籍阁后头那间堆放旧物的仓房见的。他看起来……有些不耐烦，问我考虑得怎么样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一开始装作很害怕，说话都结巴，说这事太大了，我担不起。”方槐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，“他果然很不高兴，又拿我妹妹威胁我。我就顺势‘屈服’了，说我可以做，但不能急着做，不然容易出纰漏。我跟他要时间，说要先领出空白录功册，还要找以往的记录对照着模仿笔迹和格式，不然一眼就能看出假。”
“他什么反应？”
“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，那眼神……像刀子一样。”方槐打了个寒颤，“然后他冷笑说，算我识相。时间可以给我，但不能太久，最多两天。他说样本……他那里有，但不能给我带走，只能让我看一眼，记住大概。”
只让看一眼？林玄心中一沉，这冯璋果然谨慎。
“然后呢？你看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方槐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，“他把我带到仓房更里面一点，从一个上了锁的旧书箱底层，抽出了一个封皮很旧的册子，打开其中一页让我看。只看了大概十几息，他就合上了。”
“看清楚了吗？内容？笔迹？签印？”林玄追问。
“看清楚了！我……我别的本事没有，记性还不错，尤其是对文字和格式。”方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那应该是一份去年某个月份的真实优异记录，名字被遮住了，但内容很详尽。灵力波动测试数据、三门基础术法的掌握进度评价、还有……还有当值传功教习的评语和签印！评语写得很具体，不是套话。签印是红色的，有点特殊，我认得，是传功殿一位姓郑的教习的私印，他偶尔也来经籍阁调阅功法，我见过他的印鉴！”
郑教习的私印？林玄心中一动。传功殿的教习，是孙乾的直接下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