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早已认定,眼前之人便是她们此生唯一要追随、守护的少主,移花宫的真正未来。
此类情景,在这书房内,在移花宫的许多角落,经年累月,频繁出现。苏清早已习惯,初时或许还有些许不自在,如今却已能泰然处之,专注于手中事务。
他的思绪,偶尔也会飘向那愈发模糊的过往。回溯起来,他降临此界,确切地说,是魂穿至此,已超过十个年头了。三岁那年,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意识懵懂苏醒,发现自己成了一个身处明域某处、因瘟疫肆虐而失去所有亲人、独自颠沛流离的孤弱幼童。
那三年流亡的日子并不好过,饥寒、疾病、野狗的追逐、旁人冷漠甚至厌恶的眼神……直到六岁那年,他流浪到一处小镇外,又饿又累,蜷缩在破庙角落,几乎要撑不下去时,遇到了两位宛如九天仙子降临凡尘的女子——邀月和怜星。
或许是因为他即便落魄肮脏,也难掩那份天生的灵秀容貌,尤其是那双因异世灵魂而显得格外澄澈、又带着孩童懵懂与求生渴望的眼睛,打动了路过、本不会为任何俗事停留的两位宫主。
他被带回了绣玉谷,成为了这女儿国中唯一的男眷,也是地位最为特殊的“公子”。
原属此界某些人的际遇轨迹,在这里发生了微妙的偏转。邀月和怜星待他极好,好到超乎想象。
她们亲自教导他识字、读书、辨识药材、了解江湖,却不曾强迫他习武,也不曾正式将他收入门下。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甚至直接恳请,想拜二人为师,她们都只是微笑着摇头,只允许他以“大姑姑”、“小姑姑”相称。
坚决不受那师徒名分。然而,那份宠爱却纯然真挚,毫无保留,迥异于他隐约感知到的、那些属于这个世界的、充满利用与算计的宿命纠葛模式。
她们看他的眼神,除了疼爱,似乎总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,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,又像是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什么秘密。
十年光阴,足以让许多记忆褪色。
那个异世的灵魂,曾经的记忆画面已然模糊,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概念和不同于此界孩童的思维方式,被他深埋心底。
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苏清,是移花宫的苏清,是大姑姑和小姑姑疼爱着的清儿。唯有在极深的静夜独处时,心底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——关于灵魂来处,关于对这个世界某种“剧情”的破碎感知——才会幽幽浮现,带来一丝疏离与警觉。
就在他刚批阅完一份关于谷外某处产业年终汇报的卷宗,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,准备端起旁边温热的参茶时——
“轰!!!”
毫无征兆地,一声无法形容的、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爆鸣,悍然炸响!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,而是整个天穹在轰鸣,寰宇在震颤!
紧接着,书房外的夜色猛地翻涌起来,如同煮沸的开水,又像是被无形巨手疯狂搅动。
无尽的金光,璀璨、浩大、神圣,自那翻涌的天际裂缝中喷薄而出,刹那之间席卷了整个夜空!霞光万道,瑞彩千条,将原本深沉的黑夜映照得亮如白昼,甚至比白昼更为辉煌夺目!
这绝非寻常天象!那金光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,笼罩了整个九州大陆的苍穹。无论身处何地,只要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,只要仰头,便能看见这震撼心魄的一幕!
煌煌金芒持续了足足有数十息之久,才缓缓向内收敛,但并不消散,反而在天穹极高之处,凝聚成了一幅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卷轴虚影!
那卷轴横亘虚空,不知长宽几许,其上流光溢彩,无数古老而神秘的符文如同活物般交织游走,散发出浩瀚无匹、似欲重定乾坤、再立秩序的磅礴威压!仅仅是仰望,便让人心生敬畏,魂魄颤栗。
九州震动!天下皆惊!
几乎在那爆鸣响起的同一瞬间,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苏清的书房内,正是邀月和怜星。两人脸上惯常的淡然与冷傲已被凝重取代,目光首先落在苏清身上,见他安然无恙,神色稍缓。
“大姑姑,小姑姑。”
苏清立刻起身,带着花月奴等人行礼。
他面上虽也带着惊异,但眼神还算镇定。
邀月对他微微颔首,随即与怜星一同望向窗外那金光璀璨、卷轴悬空的异象,秀眉紧蹙。
“天地剧变……这是何物?”
怜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静观其变。”
邀月声音清冷,但握住怜星的手却微微用力,两人并肩而立,将苏清隐隐护在身后,一同凝视着那仿佛能吸走人所有心神的金色巨卷。
大秦,咸阳宫前。
广阔的广场上,黑压压跪满了文武百官与宫廷侍卫。台阶最上方,身着黑色玄衣纁裳、头戴冠旒的始皇帝负手而立,仰望着天空的异象,面容在金光映照下显得愈发威严深沉,看不出喜怒。
他身侧,站着一位气息渊深、穿着宽大袍服的老者,以及一位抱剑而立、神色冷峻的青年剑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