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光幕之上，那个缩在钟楼角落里的身影，就是卡塞尔学院传说中的S级新生，路明非。
他成了整个战场的焦点。
但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。
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，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一路向上，冻结了他的大脑。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一把武器，而是一个来自地狱的诅咒。那沉重的金属质感，那枪身上冰冷的温度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，他正处在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。
下方的战场，在他那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里，是一片绚烂又致命的流光。金色与黑色的刀光每一次碰撞，都爆发出让他灵魂战栗的嗡鸣。那是属于另一个维度的战斗，是神与神的对决，而他只是一个误入神域的凡人。
他该怎么办？
开枪？瞄准谁？凯撒还是楚子航？
不，他谁都不想瞄准。他只想把这玩意儿扔掉，找个更深的墙缝把自己塞进去，等到这一切都结束。
可他不能。
耳麦里芬格尔那个混蛋的声音还在鬼叫：“师弟！开枪啊！随便射一发！给他们造成点心理压力也行啊！”
心理压力？他自己现在就需要心理医生！
巨大的轰鸣声再次从下方传来，整个钟楼的石壁都在微微震颤。
路明非的身体也跟着一抖。
巨大的惊恐终于压垮了他最后一根理智的弦。
他闭上了眼睛，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，决定蒙着眼跳下去的赌徒。
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，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虔诚的祷告。
“观音菩萨、玉皇大帝、耶稣基督、圣母玛利亚……各路神仙大哥大姐，路过的大爷大妈，保佑我……千万别打到人，千万别走火，千万别爆炸……”
他的手指，僵硬得像一根冰冻的胡萝卜，在扳机上胡乱地摸索着。
然后，他扣了下去。
“砰！”
没有预想中石破天惊的巨响，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那声音沉闷得像有人用锤子砸了一下冬天的棉被，透着一股子有气无力的敷衍。
整个世界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。
光幕给了这颗出膛的子弹一个极致奢华的特写镜头，追踪着它的每一个瞬间。
那是一颗弗里嘉子弹。
红色的炼金弹头旋转着，飞出枪口。
但它没有划出任何一道符合物理学常识的直线。
它在空中摇摇晃晃，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，歪歪扭扭地向前飘。那轨迹诡异到让所有正在观看的、学习过弹道学的学员都开始怀疑人生。
它先是慢悠悠地飞向凯撒左侧的一根古罗马式石柱。
就在所有人以为这颗子弹将以撞墙告终时，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，轻轻擦过石柱的边缘。
“嗤啦——”
一串细微的火星爆开。
子弹的轨迹发生了匪夷所си的偏折，像是在最顶级的斯诺克比赛中，被球杆击打出的弧线球。
它拐了一个巨大的弯，朝着战场的中心飞去。
此刻，楚子航的村雨正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，劈向凯撒的脖颈。刀锋撕裂空气，带着死亡的啸叫。
而那颗红色的子弹，就那么不偏不倚地，从楚子航挥刀时手臂与身体之间让出的、那个存在时间不超过百分之一秒的空隙中，钻了过去。
它甚至没有受到一丝刀风的影响，仿佛它根本不属于这个空间，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幽灵。
时间在这一刻恢复了正常流速。
“噗！”
一团巨大的、浓稠的红色烟雾在凯撒的胸口轰然炸开。那烟雾如同活物一般，瞬间将他金色的作战服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。
凯撒脸上的自信与畅快凝固了。
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。
“噗！”
另一团完全相同的红色血雾，也在楚子航的胸前爆开。
他那前冲的姿态戛然而止，手中的村雨失去了所有力量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“茫然”的表情。
全场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