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诺顿馆和男生宿舍那几乎凝固的沉重空气不同,卡塞尔学院的另一处,气氛截然相反。
校长办公室。
这里没有昂贵的波西米亚水晶杯,也没有反射着冰冷刀光的村雨。只有雪茄浓郁的香气,混合着橡木与老旧纸张的味道,弥漫在空气中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芝加哥的夜景璀璨如星河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一阵毫无风度、中气十足的爆笑声,粗暴地打破了室内的沉静。
希尔伯特·让·昂热,这位执掌着神秘世界最高学府的男人,此刻正前仰后合,拍着大腿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他那身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,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起了不少褶皱。
他指着面前巨大的监控屏幕,屏幕上定格的,正是路明非那张写满了“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”的茫然脸庞。
“看!你快看!老伙-伙计!”昂热笑得差点喘不上气,他转向办公桌对面,那个戴着牛仔帽,翘着二郎腿的男人,“我就说!我说了!我的眼光永远不会错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,一种压抑许久后终于得到宣泄的畅快。
“这小子!这个S级!哪怕是纯靠运气,他也是天选之子!”
副校长施耐德只是抬了抬眼皮,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坚毅的下巴和一丝不屑的嘴角。
他从牛仔帽下,投射出鄙夷的目光。
“狗屎运。”
他言简意赅地评价。
“一百七十一名参战者,数千发子弹,无数次战术穿插和言灵对撞。最后的结果,被一颗不知道从哪个鬼地方打出来的,偏离了十万八千里的流弹终结了。”
施耐德的声音很平,没有任何起伏,却让这桩被昂热视为“神迹”的事件,瞬间充满了滑稽感。
“那颗子弹但凡再偏一毫米,就会嵌进凯撒脚下的墙壁里。但它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复杂。
“不过……”
施耐-德缓缓摘下牛仔帽,露出一头被压得有些凌乱的灰发,和他那双看透了太多世事的眼睛。
“不得不承认,能用这种方式,把凯撒·加图索和楚子航同时干掉……这种运气,本身就是一种超越常理的力量。”
“力量!你说得对!这就是力量!”昂热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水晶酒瓶嗡嗡作响,“这就是S级的含金量!是决定性的,不可理喻的,凌驾于一切逻辑之上的力量!”
他拿起酒杯,对着屏幕里那个衰仔隔空高高举起,深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,宛如流淌的血液。
“为我们新的王,干杯!”
昂热一饮而尽,脸上是近乎狂热的笑容。
这份狂热,此刻正化为另一种形式,在现实世界的另一端上演。
……
芝加哥,火车站。
刺骨的寒风从站台的缝隙里灌进来,路明非却感觉不到冷。
他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物理意义上的石化状态。
大脑宕机,四肢僵硬,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。
他能听见周围嘈杂的人声,能看见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,能闻到热狗摊飘来的洋葱和芥末酱的混合气味。
但这一切,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显得那么不真实。
周围路过的人投向他的目光,已经彻底变了。
就在几分钟前,他们看他的眼神,还是在看一个背着双肩包,略显寒酸的亚洲留学生。
现在,那种眼神变了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惊惧、好奇、审视,甚至还有一丝敬畏的复杂眼神。
像在看一个刚刚完成了一桩惊天大案,正准备抽身离去的恐怖分子。
又像在看一个伪装成绵羊,却随手就能拧断猛虎脖颈的超级杀手。
路明非欲哭无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