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荒村夜火(1 / 2)

队伍在深山老林里走了三天。

铁蛋跟着那群逃难的人,白天赶路,夜里找岩洞或背风的山坳蜷着。人一共九个:领头的姓赵,是个干瘦的老汉,话不多,眼神活,总在打量前路;他儿媳抱着个四五岁的女娃,叫小穗,孩子蔫蔫的,不怎么哭闹;另外两家,一对中年夫妻带个半大小子,还有个孤身的后生,就是那天握尖木棍的,叫栓柱,二十出头,力气大,胆子却不大,总往铁蛋手里那杆枪上瞟。

铁蛋很少说话,只是跟着走。后背的伤口结了层薄痂,一动还是疼。他大部分精力用在留心周围动静上,耳朵竖着,听风里有没有异常的声响,眼睛扫视着林子和山路,看有没有踩踏的新鲜痕迹。枪始终挎在身上,沉甸甸的,既是负担,也是唯一的倚仗。

怀里的干粮省着吃,也快见底了。鬼子的杂面饼子糙得拉嗓子,咸肉只有小小一块,他每次只撕一丝,含在嘴里慢慢咂摸味道。那半块娘给的玉米饼,他一直没动,用破布仔细包着,贴身放着,偶尔夜里拿出来摸摸,凉透了的饼身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幻觉般的余温。

老赵说,卧牛岭还远,照这速度,至少还得走四五天。大伙的干粮都紧张,大人能忍,孩子快受不住了。小穗这两天开始低烧,她娘急得直掉眼泪,把自己那份稀汤寡水的吃食多半喂了孩子。

第四天晌午,他们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。谷底有条快要干涸的小溪,石头缝里渗出一点点水。大家停下来喝水,歇脚。铁蛋端着枪,走到稍高一点的坡上,四下瞭望。

远处山腰上,隐约能看到几处残破的房屋轮廓,像个废弃的小村子。

“赵叔,”铁蛋走回来,指了指那边,“那儿好像有村子。”

老赵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摇摇头:“看着像,但没烟。怕是早没人了,也可能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但大家都明白,也可能遭了鬼子毒手,空了。

“去看看吧,”中年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万一……万一能找到点吃的呢?娃快撑不住了。”

老赵犹豫。铁蛋看着小穗烧得通红的小脸,又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,说:“我去探探路。”

“你一个人?”栓柱问。

铁蛋点点头,检查了一下枪膛里的子弹。“人多了动静大。”

他让其他人留在溪边隐蔽,自己端着枪,猫着腰,沿着山脊线朝那村子摸去。每一步都踩得轻,利用岩石和树木遮掩身形。这是打猎时跟爹学的,追踪野物,得比野物更小心。

靠近村子时,那股熟悉的死寂和焦糊味又飘了过来。铁蛋心往下沉。村子很小,十来户人家,土坯房多半塌了,烧黑的房梁支棱着,像巨大的兽骨。村口打谷场上,散落着一些辨不清原貌的杂物,还有几处深褐色的痕迹。

没有人,也没有尸体。可能被野物拖走了,也可能……

他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,确认没有活人活动的迹象,才慢慢走进村子。脚下是碎瓦和烧焦的木炭,踩上去沙沙响。他推开一扇半塌的院门,院里空空荡荡,水缸破了,鸡窝倒了。堂屋的门歪在一边,里面黑黢黢的。

铁蛋没进去,退出来,又看了几户,情况都差不多。粮食、稍微值钱点的东西,显然都被搜刮一空。他有些失望,正准备离开,忽然听见一丝极其微弱的声响。

像是……老鼠在柴草里跑?

他立刻蹲下,枪口指向声音来源——村子最靠里的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土房。声音是从房子后面传来的,窸窸窣窣。

铁蛋贴着墙根,慢慢绕过去。房子后面是个小院,堆着高高的柴火垛,柴火垛下面,似乎有个地窖的木板盖子,盖子上压着块大石头。

声音就是从地窖里传出来的。

铁蛋心跳加速。他轻轻挪开石头的一角,把耳朵贴上去听。里面果然有动静,还有隐约的、压抑的咳嗽声。

活的!村里还有人!

他压低声音,冲着缝隙问:“里面有人吗?我是过路的,不是鬼子。”

地窖里的动静瞬间停了,死一般寂静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有个苍老颤抖的声音传出来,带着浓重的口音:“……真不是东洋兵?”

“不是。鬼子往南边去了。你们出来吧,安全。”

又等了一阵,地窖盖子被从里面顶开一条缝,一只浑浊的眼睛从缝里警惕地往外看。看到铁蛋灰头土脸、衣衫褴褛但确实是中国人模样,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那杆日式步枪时,那只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
盖子被完全推开,一个白发苍苍、瘦得脱了形的老头颤巍巍爬出来,接着又扶出一个同样瘦弱的老太太。两人看到铁蛋,尤其是那杆枪,又惊又怕,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
“老丈,别怕。”铁蛋把枪口垂下,“这枪是从鬼子手里抢的。村里……就你们俩了?”

老头缓了口气,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来:“没了……都没了……儿子、媳妇、孙子……都被那些天杀的……拖走了,死活不知啊……”老太太只是呜咽,说不出话。

铁蛋心里堵得难受。他帮老人从地窖里出来,看到地窖角落里还有小半袋发黑的地瓜干,几个干瘪的萝卜,一个破瓦罐里有点浑浊的水。这就是老人藏身保命的全部家当。

“你们还有吃的吗?”铁蛋问,“我们还有几个人,在山那边,有个孩子病了。”

老头抹了把泪,看看地窖,又看看铁蛋,犹豫了一下,转身从地窖里拿出那半袋地瓜干,塞给铁蛋:“后生,你……你拿着。我们老了,吃不了多少。你们年轻,还有孩子……要活着,要报仇啊!”他枯瘦的手抓住铁蛋的胳膊,力气surprisingly很大,眼睛里有一种绝望深处迸出的光。

铁蛋接过地瓜干,沉甸甸的,像接过一团火。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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