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没时间高兴，快速拉栓退壳，第二发子弹上膛。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。前面两个伪军已解决，伪军头目被陈峰等人的火力压制在车后，正狼狈地缩着头还击。后面那三个伪军被土包方向的袭击吸引了大半注意力，但也开始分出一人向主伏击点这边射击。
混乱，正是计划中要的！
铁蛋的枪口移向最后那辆粮车的骡马。但他刚要瞄准，眼角余光瞥见，那个从篷车里摔出来的周老板，竟然连滚带爬地朝着路边一处长满荆棘的土沟跑去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！
不能让他跑！铁蛋瞬间改变了目标。这个胖子是“借粮”的关键！他深吸一口气，枪口追着那个连滚带爬的肥胖身影。目标在动，速度不快，但姿势别扭。
“砰！”
子弹打在周老板脚后跟旁边的土里，溅起一蓬烟尘。周老板吓得魂飞魄散，脚下一软，整个人扑倒在荆棘丛里，杀猪般地嚎叫起来，却一时动弹不得。
“好！”旁边的石头难得吐出一个字。
就在这时，异变陡生！
那个被压制在车后的伪军头目，似乎发现了侧后方铁蛋他们的位置，猛地调转驳壳枪口，朝着大石头方向“啪啪啪”就是几枪！子弹打在石头上，碎石崩飞，擦着铁蛋的头顶掠过，灼热的气浪烫得脸皮发麻。
“低头！”铁蛋大吼一声，和栓柱、石头一起死死趴进浅坑里。驳壳枪子弹连珠般射来，打得石屑纷飞，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。
前面主伏击点的压力顿时一轻。陈峰抓住机会，一个翻滚接近车后，抬手一枪，那伪军头目的嚎叫声戛然而止。
“快！搬粮食！上车！”老吴的吼声传来。主伏击点的队员们已经冲上前，用刺刀和柴刀逼住吓傻了的车夫，让他们调转还能动的两辆粮车车头，同时拼命把前面那辆车上和中间歪倒的篷车上的粮食麻袋，往还能动的车上扔。动作粗暴而迅速。
后面那三个伪军见头目死了，周老板也趴了窝，土包方向的枪声和爆炸声还在继续，远处林子（第三组弄出的动静）也传来隐约的呐喊和金属敲击声，顿时斗志全无，胡乱放了几枪，竟然转身朝着赵家集方向没命地逃去。
“别追！”陈峰厉声喝止了想追击的疤脸队员，“搬粮食！快！”
铁蛋他们从石头后探出头，见威胁解除，也赶紧爬出来。铁蛋的左臂因为刚才紧张时的用力，伤口又开始渗血，但他顾不上。他看到陈峰已经冲到荆棘丛边，像拎小鸡一样把魂飞魄散的周老板拖了出来，那胖子裤裆都湿了一片，鼻涕眼泪糊了满脸，嘴里不住哀求：“好汉饶命！粮食都拿走！钱……钱我也给！”
“闭嘴！”陈峰用枪管顶了顶他的胖脸，对赶过来的老吴快速交代，“把他弄上车！快！”
两辆还能动的粮车已经被掉过头，上面胡乱堆着抢搬上来的二十几个麻袋。队员们跳上车，用枪指着车夫。陈峰把周老板扔上其中一辆车的粮食堆上。铁蛋、栓柱、石头也跌跌撞撞地跑过去，被老吴拉上了车。
“撤！”陈峰跳上最后一辆车的车辕，亲自赶车。
鞭子甩响，受惊未定的骡马拉着沉重的粮车，沿着预先选好的、通往山里的崎岖小道狂奔起来。身后，岔路口一片狼藉，死尸横陈，硝烟未散。
车子颠簸得厉害，铁蛋死死抓住车帮，回头望去。土包方向和远处林子的动静已经停了，那两组的队员应该也在按计划撤退。赵家集方向，暂时还没有追兵的迹象。
成功了？就这么……成功了？
铁蛋有点恍惚。刚才那短短不到一炷香时间的激烈交火、枪声、爆炸、惨叫、奔跑……此刻在耳边嗡嗡作响，像一场不真实的梦。只有左臂伤口清晰的痛楚，怀里步枪的温热，还有身下粮食麻袋粗糙的触感，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。
他看了看旁边。栓柱脸色煞白，嘴唇还在哆嗦，但眼睛里有劫后余生的亮光。石头则抱着他的柴刀，警惕地看着后方。车上的其他队员，有的在喘粗气，有的在检查武器，有的看着抢到的粮食，脸上露出压抑的兴奋。
陈峰在最前面的车辕上，腰杆挺得笔直，一边赶车，一边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路和两侧的山林，像一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头狼。
风吹过，带着硝烟和血腥味，也带着山林清晨的草木清气。粮车沿着小道，迅速没入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，将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血腥风暴的岔路口，远远抛在了身后。
铁蛋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握枪的手。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这双手，今天开了三枪，打中了一匹骡子，吓住了一个胖子，也许……还间接帮到了前面的队友。
这不是打猎。但似乎，和打猎又有些相通的地方。找好位置，抓住时机，一击要害，然后迅速脱离。
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，感觉着手掌的酸麻。心还在砰砰急跳，但一种奇异的、混杂着后怕、兴奋和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，正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。
第一次，跟着一群人，干成了一件“大事”。虽然这“大事”，不过是抢了几车粮食，打死了几个为虎作伥的伪军。
路还在颠簸，山林在后退。铁蛋抬起头，望向车队前方，陈峰那沉默而坚实的背影。阳光终于穿透晨雾，洒在山峦和林梢，照亮了他们撤退的这条隐秘小道，也照亮了他心中某些懵懂而逐渐清晰的东西。
个人报仇的野火还在烧，但似乎……找到了第一捆可以添进去的柴。这柴，叫粮食，也叫……初次的、带着硝烟味的胜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