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线?”铁蛋问。
“对。”陈峰转身,目光灼灼,“你姨姥姥在祠堂里,咱们暂时帮不上大忙,但可以想办法,在外头给她‘减负’。山本要是焦头烂额,顾外头的事多了,对祠堂里面的看管,或许就会松那么一丝。哪怕只松一丝,对你姨姥姥来说,可能就是喘口气的机会。”
铁蛋明白了。这是围魏救赵,也是敲山震虎。直接打祠堂打不了,就打它伸出来的手脚,让趴在中心的那只“蜘蛛”不得安生。
“队长,你说怎么干!”栓柱腾地站起来。
“急什么。”陈峰压压手,“第一步,先把情报送走。水生!”
一个瘦小精悍的年轻队员立刻从角落站起:“到!”
“你脚程快,熟悉夜路。带上这个,”陈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,又找了块干净的布,用木炭快速写了几行字,卷好塞进竹筒,用蜡封死,“立刻出发,走黑风坳那条小路,天亮前必须赶到北沟密营,亲手交给老吴。记住,路上遇到任何情况,宁可绕远,不许冒险,情报必须送到!”
“是!”水生接过竹筒,小心揣好,朝众人点点头,转身就消失在岩洞外的夜色里。
送信的人走了,岩洞里似乎少了点什么,但又好像更沉重了。那包牙齿带来的寒意,并没有随着竹筒的离开而消散,反而更加实质般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“好了。”陈峰拍拍手,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,“送信是第一步。第二步,咱们自己不能闲着。老蔫,你明天一早,再潜回赵家集附近,不要进镇子,就在外围几个村子转转,重点是打听最近有没有异常的物资流动,特别是鬼子的车队往来规律,还有,有没有陌生人——比如穿不一样军装的鬼子,或者看起来像学者、医生模样的人进出赵家集。”
老蔫点头:“明白。表舅那边,我也再套套话。”
“疤脸,你带两个人,去摸摸公路那边的情况。上次劫粮车的地方不能再用了,鬼子肯定加强了防备。你们往上下游走走,看看有没有适合伏击的新地段,记下地形、鬼子的巡逻时间。”
“铁蛋,栓柱,石头。”陈峰看向这三个年轻人,“你们三个,跟我一起,好好琢磨琢磨刚才说的——怎么给山本准备那份‘回礼’。”
他特意在“回礼”两个字上加了重音。
“不是真去装神弄鬼,那太低端,也容易露馅。”陈峰盘腿坐下,示意他们也围拢过来,“咱们要做的,是找到他们真正怕什么,然后,用他们能‘看懂’的方式,把这份‘怕’送到他们眼前。铁蛋,你刚才提的那个‘让牙活过来’,再具体想想。”
铁蛋挠了挠头。让他干农活、设陷阱,他脑子转得快。可这种要琢磨人心、特别是琢磨鬼子那扭曲人心的活儿,他有点吃力。但他没吭声,只是使劲地想。
他想起娘烙的饼,想起爹粗糙的大手,想起二丫辫子上褪了色的红头绳。然后他又想起,村里老人讲过,人死了,要是怨气太大,入土都不安生,坟头不长草,夜里还有绿莹莹的“鬼火”。
鬼火……那是磷火,他后来听游击队里读过书的战士说过,是骨头里的东西见了空气烧起来的,不是真的鬼。但鬼子懂这个吗?山本手下那些兵,大多也是农家出身吧?他们家乡,有没有类似的传说?
“队长,”铁蛋慢慢地说,“咱们能不能……不动祠堂,但让祠堂‘附近’,出点怪事?”
“什么怪事?”
“比如……他们不是杀了人,可能就埋在附近乱葬岗或者什么地方吗?”铁蛋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,“咱们能不能,让那些埋人的地方,‘闹’起来?不用真的去挖坟,那损阴德。咱们可以……晚上去那边,弄出点动静,放点奇怪的火光,或者,留点他们‘认得’的东西。”
“认得的东西?”陈峰追问。
“红线。”铁蛋吐出两个字,“他们不是用红线穿牙吗?那咱们就弄点红线,不要多,就一小截,褪了色的,像是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,故意丢在祠堂外墙根,或者他们巡逻必经的路口。一次两次,他们可能以为是巧合,次数多了……”
“他们就会自己琢磨,是不是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,怨魂不散,找上门了。”疤脸接过话头,眼睛亮了,“这法子阴……但解气!”
陈峰沉吟着:“光丢红线,可能还不够。得配合点别的。声音,火光,痕迹……要让他们自己联系起来,越想越怕。这事不能急,得一点一点来,像熬粥,慢火才能入味。”
他看向铁蛋:“这个思路可以。具体怎么做,咱们再细琢磨。你负责想‘点子’,栓柱和石头配合你,需要什么材料,比如红线、磷粉之类,去找老蔫想办法。记住,第一条,安全,绝对不能暴露咱们自己,也不能连累附近百姓。第二条,要‘像’,要符合他们脑子里那些迷信的念头。”
铁蛋重重地点头,感觉肩上的担子沉了一下,但心里那团因为仇恨和无力感而烧起来的火,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、可以转化为力量的口子。
不是蛮干,是斗智。用鬼子自己心里那点龌龊和恐惧,反过来啃噬他们。
夜更深了。岩洞外风声呼啸,像是无数声音在旷野里奔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