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猛料?”铁蛋问,“还能有啥?”
陈峰走到岩壁地图前,手指点向祠堂与公路连接的那个岔路口:“这里。他们运输物资,人员进出,必经之地。如果能在这里,制造一次让他们无法忽视、又无法解释的‘事件’,动静传到山本耳朵里,效果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队长,你是说……搞点大的动静?那会不会暴露咱们?”疤脸有些担心。
“不是开枪爆炸。”陈峰摇头,“还是‘鬼饵’的思路,但要更‘真’。铁蛋,你上次说,乱葬岗那边晚上可能有磷火?”
铁蛋点头:“老蔫说过,那边埋人多,年头久,是有那种绿火,晚上偶尔能看见,飘忽不定。”
“磷火是自然现象,但鬼子伪军不懂。”陈峰眼中闪着光,“咱们能不能……帮它‘定’个点,让它‘准时’出现?甚至,让它‘跟着’他们的车队走一段?”
岩洞里安静下来。这个想法有点大胆。
“磷火……咋控制?”栓柱挠头。
“用磷粉。”老蔫忽然开口,“早年有些跑江湖变戏法的,会用一种土法制的磷粉,沾在东西上,夜里能发出绿光,但时间不长。我能想办法搞一点来,不多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峰说,“不需要多,一点点,在他们车队经过乱葬岗那段路时,让它亮起来,最好还能移动那么一下。配合上之前埋下的那些传言……”
“我去!”铁蛋立刻说,“我路熟,晚上眼神也好。”
陈峰看了看他还没好利索的左臂:“你伤……”
“没事,早结痂了,不碍事。”铁蛋活动了一下胳膊,“这活儿得胆大心细,我去合适。”
陈峰沉吟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好。铁蛋,栓柱,你们俩去。老蔫准备东西,教他们怎么用。记住,目的只有一个:制造一次无法解释的‘灵异’现象,吓唬他们,扰乱他们,不是杀敌。所以,安全第一,一旦有被发现的苗头,立刻撤退,东西可以扔掉。”
“明白!”
两天后的夜晚,月黑风高。
铁蛋和栓柱伏在乱葬岗对面的土坎后面,浑身裹着和泥土颜色差不多的破布。这里距离公路大约五六十步,中间隔着一片荒坟和稀稀拉拉的灌木。
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,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刺破黑暗,沿着公路由远及近。
“来了。”铁蛋低声道,手心微微出汗。他手里捏着一个小竹管,里面是老蔫给的磷粉,混合了某种粘性的树胶,可以短暂地附着在物体表面发光。竹管一头用浸了油的布条塞着。
旁边,栓柱手里牵着一条近乎透明的细丝线,丝线另一端,连着一个用树枝和破布简单扎成的、不到一尺高的小“人形”,里面塞了少许干草,表面也抹了一点磷粉混合物。这个小“人”被放在一座塌了半边的荒坟后面。
灯光越来越近,是两辆日军带篷的卡车,前面还有一辆三轮摩托开道。速度不快,显然对这段靠近乱葬岗的路有所警惕。
“准备……”铁蛋盯着车队。
当头摩托驶过预定位置时,栓柱猛地一扯丝线!那个小“人”被从坟后拉了出来,在坟包之间的空地上一晃而过。
几乎是同时,铁蛋用火镰快速擦了一下竹管口的布条,布条腾起一小簇火苗,他立刻将竹管对准前方路上某块事先选好的、颜色较浅的石块,用力一吹!
一蓬极其黯淡的、带着点点绿荧的粉末,被吹了出去,大部分落在石块周围的地面和草叶上。
卡车车灯的光扫过那片区域。
第一个驾驶室的鬼子兵似乎看到了什么,嘴巴张了张。后面车厢里有伪军士兵指着窗外,发出压抑的惊呼。
只见在车灯光晕的边缘,荒坟间似乎有个矮小的黑影一闪而过。同时,路边那块石头周围的地面上,浮现出几团幽幽的、惨绿色的光点,忽明忽暗,随着车辆驶过带起的风,轻轻摇曳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绿光!还有影子!
“鬼……鬼火!”卡车车厢里,不知哪个伪军失控地叫了一声。
“八嘎!闭嘴!”日军曹长的呵斥声传来,但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车队没有停下,反而加快了速度,逃也似的冲过了这段路,车灯慌乱地摇晃着。
土坎后面,铁蛋和栓柱紧紧趴着,听着引擎声远去,直到彻底消失在公路拐弯处,两人才长长松了口气,才发现贴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“成……成了吗?”栓柱声音还有点颤。
“成了。”铁蛋看着远处那块石头边已然熄灭、再无痕迹的“鬼火”位置,心脏还在咚咚狂跳。他不知道这“猛料”能起多大作用,但他看到车队仓皇加速的样子,知道至少那一刻,恐惧是真实的。
他和栓柱悄无声息地收回丝线,处理好所有痕迹,像两道影子般融入了更深的黑暗。
而祠堂里,匆匆返回的车队司机和押运士兵,正语无伦次地向值班军官报告路上的“遭遇”。消息,很快就会被送到山本一郎的耳朵里。
这个笃信武力、也笃信某些超自然力量能够为己所用的日军指挥官,在听到“乱葬岗”“绿色鬼火”“移动黑影”这些关键词时,握着军刀刀柄的手指,会不会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?
岩洞中,等待消息的陈峰并不知道,他这步针对敌人心理的“闲棋”,正悄然拨动着某根危险的弦。而弦的那一头,连着的不仅是伪军的恐慌,或许还有山本那深藏于暴戾之下、愈发脆弱的神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