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面……不是货物，也不是坐着的士兵。
是铁笼！不止一个！隐约可见粗大的铁条。笼子里，似乎蜷缩着人形的黑影！虽然只是惊鸿一瞥，但那非人的拘禁状态，在惨绿鬼火的映照下，显得格外骇人！
“人……笼子里是人！”铁蛋的呼吸瞬间停滞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他想起姨姥姥传回的人牙，想起老蔫说的白大褂，想起那些关于鬼子用活人做实验的可怕传言……
“撤！”陈峰果断的命令通过预先约定的鸟叫声传来，短促而急迫。
铁蛋猛地回过神，用力一扯，将所有渔线尽数拉断，任由剩下的磷粉葫芦和小物件坠入深涧。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：鬼火还在飘荡，鬼子兵如临大敌，枪口乱指，伪军缩在车后瑟瑟发抖，那辆神秘卡车的篷布已经迅速拉严，但里面传来的骚动却更明显了。
他和栓柱、石头像三道影子，沿着预先清理好的退路，迅速向山顶更高处的密林撤去。身后，鬼子的哨子声、呵斥声、引擎重新启动的轰鸣声乱成一团，但那团不该出现在这里的“鬼火”和笼中人的景象，却像烙印一样，死死刻在了铁蛋的脑海里。
那不是普通的运输车队。那车上装着的是人！是被山本像牲口一样关在铁笼里的人！他们要拿这些人干什么？做实验？还是……其他更残忍的用途？
愤怒、恶心，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寒意，交织着涌上心头。之前的“鬼饵”只是为了扰乱、制造恐惧，但这次无意中的发现，却揭开了一个更加黑暗、更加血腥的真相。山本收藏牙齿，不仅仅是为了变态的战利品或迷信，很可能和他正在进行的、用活人作为材料的某种罪恶勾当有关！
个人复仇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，但此刻，一种更加沉重、更加紧迫的责任感，如同鹰嘴弯下的山风，冰冷而猛烈地撞进了铁蛋的胸膛。他不仅要为爹娘和二丫报仇，他还要弄清楚山本到底在干什么，还要想办法，救出那些被关在铁笼里的、不知名的同胞！
小队在预定的山坳汇合时，天边已露出鱼肚白。每个人都脸色凝重，疤脸他们成功制造了落石和混乱，也安全撤回。
陈峰脸色铁青，确认所有人到齐后，立刻带队伍向更深的备用转移点——老鹰沟方向疾行。直到钻进一个隐蔽的废弃炭窑，安排好警戒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沙哑：
“都看到了？”
铁蛋、老蔫等人沉重地点头。
“笼子里是人。”陈峰一字一顿，“虽然没看清多少，但绝不会错。山本在祠堂里，恐怕不止是指挥部那么简单。北沟传来的消息，其他地区也有鬼子搞‘特殊研究’的迹象。没想到，山本这里也在搞，而且很可能更隐秘、更残忍。”
“队长，咱们得救他们！”栓柱眼睛红了。
“怎么救？”疤脸一拳砸在窑壁上，灰尘簌簌落下，“祠堂守得跟铁桶一样，那卡车看管得那么严！”
“硬闯肯定不行。”陈峰强迫自己冷静，“今天咱们歪打正着，看到了不该看的，山本现在肯定成了惊弓之鸟，戒备只会更严。但这也是个机会，他越紧张，越可能出错。而且，我们现在知道了他更深一层的秘密。”
他看向铁蛋：“铁蛋，你脑子活，今天这‘鬼火临车’的效果，超出了预期。不光吓住了他们，还逼他们自己露出了马脚。接下来，咱们的思路得变一变。不能光搞吓唬人的‘鬼饵’了，得想办法，利用山本现在疑神疑鬼、又急于掩盖秘密的心态，给他下点更‘实在’的饵，让他自己把更多破绽送到咱们眼前。”
“更实在的饵？”铁蛋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，思考着，“队长，你说……山本现在最怕什么？”
“怕秘密暴露，怕军心动摇，怕……那些被他害死的人‘回来’找他。”陈峰眼中寒光闪烁。
铁蛋想起娘说过，心里有鬼的人，看什么都像鬼。山本现在心里装的鬼，恐怕比乱葬岗还多。
“那咱们就……送个‘鬼’到他眼前去？”铁蛋缓缓说道，“一个让他觉得，跟祠堂里那些秘密有关的‘鬼’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他今天看到了‘鬼火’，又差点暴露了笼子里的秘密。”铁蛋的思路逐渐清晰，“他回去后，肯定会严查，会加强戒备，但心里那根弦绷得也更紧了。咱们能不能……想办法，让一个‘知道内情’的‘冤魂’，给他留点‘话’？比如，一张看不懂、但又让他觉得心惊肉跳的‘血符’？或者，一件出现在他绝对想不到的地方、跟他那些牙齿收藏有关的小物件？”
陈峰和老蔫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。
“引蛇出洞，打草惊蛇。”陈峰缓缓道，“山本现在是又惊又怒又怕。咱们就再给他加把火，让他觉得，他藏得最深的秘密已经被人盯上了，而且盯上他的，可能不只是活人……逼得他要么转移秘密，要么加强内部的清洗和猜疑，无论哪样，都可能给咱们创造机会！”
“可是，东西怎么送到他眼前？祠堂现在肯定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栓柱问。
铁蛋看向老蔫：“老蔫叔，你表舅……或者赵家集里，有没有能接触到鬼子后勤、比如收泔水、送菜、运垃圾的人？东西不需要直接给山本，只要能让它出现在祠堂内部，出现在山本可能看到或听说的地方。”
老蔫皱眉思索：“倒是有个远房亲戚，在镇里收夜香，每天清早会去祠堂后门收秽物……但那地方也看得紧。”
“夜香车……”陈峰琢磨着，“秽物……山本那种有洁癖又迷信的人，如果在他认为肮脏的地方，发现不该出现的东西……”
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雏形，在弥漫着炭窑灰尘和凝重气氛的黑暗里，悄然滋生。这一次，他们要钓的，是已经受惊、却更加凶残的毒蛇。而饵，将直接触碰山本最敏感、最恐惧的那根神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