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！”铁蛋点头，“再往细里传。就说那些冤魂，都是被山本害死的，有的少了牙，有的缺了手指头……反正怎么惨怎么说，怎么让听的人心里发毛就怎么说。这话传到伪军耳朵里，传到镇上百姓耳朵里，最后肯定也会刮进祠堂，刮进山本的耳朵里。他本来就心里有鬼，听到这些，会怎么想？”
“他会觉得，他干的那些事，天怒人怨，连鬼都看不过眼了。”疤脸咧嘴，“这招阴，但解气！”
“不止解气。”陈峰分析，“如果这种流言传开，祠堂里的伪军会更害怕，干活更不上心。山本为了压制流言，可能会采取更严厉甚至更疯狂的措施，内部矛盾就会加剧。而且，这种流言对他个人的心理压力会非常大，一个疑神疑鬼、又暴躁易怒的指挥官，更容易犯错。”
“就这么干！”老蔫拍板，“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表舅和几个靠得住的乡亲，把话散出去。保管说得有鼻子有眼，跟真的一样。”
“还有，”铁蛋补充，“咱们之前‘下鬼饵’的地方，像老鸹坡、乱葬岗，还可以时不时再‘闹’点新动静。不用太大，够吓唬那些胆小伪军就行。让山本觉得，这些‘不干净’的东西，到处都是，而且越来越活跃，就是冲着他来的。”
“好！双管齐下！”陈峰站起身，“疤脸，你带几个人，轮流去老鸹坡、乱葬岗那几个地方，隔三差五弄点声响，丢点‘痕迹’，保持压力。老蔫，散播流言的事交给你。铁蛋，你们小组抓紧休息，但脑子别停，继续想，还能从哪些地方给山本‘上眼药’。我估摸着，北沟那边很快也会有新指示过来。”
众人领命，各自找地方蜷缩着休息。山林重归寂静，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。
铁蛋却毫无睡意。他靠坐在树下，望着远处赵家集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。祠堂就像一头蛰伏的怪兽，而姨姥姥还在那怪兽的肚子里。还有那些铁笼里的人……他们现在怎么样了？山本会不会一怒之下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只能紧紧握住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和愤怒。
第二天，关于老河道“群鬼拦车”的流言，果然像长了翅膀一样，在赵家集及周边几个村子悄悄传开。版本越来越多，细节越来越惊悚。有说看见穿白衣服的无头鬼飘在车顶的，有说听见无数人凄惨哭喊的，有说黑烟里伸出的手把鬼子兵都抓走了的……绘声绘色，由不得人不信。
伪军们交头接耳，脸色惶惶。站岗时眼神乱瞟，夜里不敢单独行动。连一些底层鬼子兵，私下里也嘀咕，觉得这地方“邪门”。
流言自然也传到了山本耳朵里。他暴跳如雷，当众抽了几个议论此事的伪军耳光，下令严禁传播谣言，违者严惩。但越是压制，私下流传得越凶。山本自己坐在静室里，对着那盒牙齿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老河道失利，已经让他恼火，现在又加上这莫名其妙的“闹鬼”流言，仿佛暗处真有一双双眼睛，在嘲弄他的失败，在诅咒他的罪恶。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……寒意。仿佛这座他掌控的祠堂，正在被一种无形的、充满敌意的力量慢慢侵蚀。他拿起一颗用红线穿着的牙齿，指尖冰凉。这些“战利品”，曾经带给他征服和掌控的快感，此刻却隐隐有些烫手。
“小野！”他按下呼叫铃。
“大佐！”小野副官应声而入。
“那些‘样本’，情况怎么样？”山本冷声问。
“咳……昨晚受到烟雾刺激，部分出现轻微呼吸道症状和骚动，但都在控制之中。专家已经做了应急处理。”小野回答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山本眼中闪过狠戾，“原计划变更。通知专家，加快进度！必要的数据收集完成后，立刻进行‘最终处理’！地点……就选在祠堂地下密室。处理完毕后，痕迹必须彻底清除！”
“嗨依！”小野躬身，“那新的‘样本’征集……”
“我会想办法！”山本烦躁地挥手，“当前首要任务是擦干净屁股！绝不能让任何把柄落在外人手里！尤其是……那些装神弄鬼的土八路！”
“明白！我立刻去安排！”
小野退下后，山本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，那风声里，仿佛真的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哭泣和咒骂。他猛地拉开抽屉，拿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，检查了一下弹夹，又啪地合上。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。
不管是什么在作祟，人也好，鬼也罢，他都要用钢铁和火焰，将它们彻底碾碎！而第一步，就是让那些已经无用的“证据”，永远消失。
祠堂地下密室的秘密，比铁笼更加深邃黑暗。而山本的计划，正将那份黑暗推向极致。他不知道，自己这疯狂的决定，正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，暴露在了另一双一直默默注视、等待时机的眼睛面前——在厨房昏暗的角落里，姨姥姥韩周氏一边机械地剥着土豆，一边竖着耳朵，捕捉着门外日军官兵匆匆脚步声里，那偶尔泄露出的、关于“地下”、“处理”、“加快”的只言片语。她的心，一点点沉向冰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