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，往上游找。”铁蛋当机立断。
两人折返，这次沿着山涧往上游搜索。上游地势渐高，水流更急，乱石更多。搜索难度更大。
又走了约莫半里地，前方山涧拐了一个急弯，绕过一面巨大的石壁。拐弯处，水流在石壁下冲出一个回水湾，水势稍缓，岸边堆积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枝和浮沫。
铁蛋的目光落在回水湾边缘，一片被水流推到岸上的、混杂着淤泥和腐烂树叶的杂物堆上。那里面，似乎有一点不协调的颜色——一抹极淡的、灰蓝色。
他走过去，用木棍拨开表面的枯枝烂叶。那抹灰蓝色，原来是一小片破碎的粗布，质地很普通，像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，边缘毛糙，沾满了泥污，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但布料本身的颜色还没完全褪尽，说明被丢弃的时间不会太长。
他小心地挑起那块碎布，凑到眼前。布料很薄，是单层，像是夏衣或者内衣。在破碎的边缘，似乎有一点更加深色的、已经干涸发硬的污渍。
又是血？
铁蛋的心沉了下去。他仔细看了看周围，在发现碎布附近的一块扁平石头上，又看到一点极其微小的、深褐色的点状痕迹，像是滴落上去的。
受伤了。而且可能伤得不轻，在这里停留过，撕了衣服简单处理，留下了血迹和碎布。
“是咱们的人吗？”栓柱声音发紧，“还是……”
铁蛋摇头，无法判断。但从这谨慎到近乎消失的行迹，受伤后独自处理，继续往上游深山走的举动来看……不像是普通百姓，也不像大队人马。更像是……一个训练有素、独自行动的“孤雁”。
“继续往上。”铁蛋把碎布小心地包好，揣进怀里。线索虽然零碎，但指向越来越清晰。这个人，就在前面。
山涧在前方变得更加狭窄，两侧石壁如同刀削斧劈，形成一道“一线天”般的峡谷。谷中光线昏暗，水声轰鸣。行走越发困难，很多时候需要手脚并用，在湿滑的石头上攀爬。
铁蛋和栓柱互相扶持着，艰难地向上。铁蛋心里计算着时间，一个时辰快到了。但看着前方幽深的峡谷，那可能隐藏着答案的黑暗，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退回去。
正犹豫间，走在前面的栓柱忽然脚下一滑，“哎哟”一声，整个人向后倒去！铁蛋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两人踉跄了几步，才在齐膝深的冰凉涧水中站稳。
“小心点！”铁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。
栓柱惊魂未定，指着脚下：“这……这石头是松的！”
铁蛋低头看去，只见栓柱刚才踩的那块大鹅卵石，果然被蹬得挪了位置，露出底下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河床。而在那块石头原本压住的地方，河床的细沙中，半掩着一个黑乎乎、长条状的东西。
铁蛋弯腰，把那东西捞了起来。
入手沉重，冰凉，带着河水的湿气。是一把刺刀！日军三八式步枪上配的那种，三十式刺刀！刀身狭长，带有血槽，虽然经过河水冲刷，刃口依然泛着冷冽的青光。木制的刀柄有些磨损，但整体完好。
最重要的是，在刀柄末端、金属护圈与木质手柄的接缝处，残留着一点已经发黑、却依然触目惊心的、黏稠的血痂！
刺刀！鬼子的刺刀！还带着血！
铁蛋和栓柱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凛然。
是那个留下痕迹的人！他带着一把鬼子的刺刀，受了伤，逃到了这里！他是谁？从哪里弄来的刺刀？是缴获的？还是……他本身就是鬼子？一个受伤落单的鬼子？
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：青龙崮，绝不平静！有一个带着武器、可能身受重伤、身份不明的人，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深山峡谷里！
“回去！”铁蛋当机立断，不再犹豫，“立刻报告队长！”
两人顾不上疲惫，转身就朝来路狂奔。怀里的碎布和手中的刺刀，像两块烧红的铁，烫得他们心慌。找到的线索，比没找到更让人不安。那个藏在青龙崮深处的神秘伤者，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的炸雷，悬在了这支刚刚落脚、疲惫不堪的游击队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