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沾着可疑暗红的燧石,在铁蛋脑子里滚了一早上,硌得他心神不宁。
天光大亮后,疤脸和老蔫带着人分头去侦察了。岩台上只剩下陈峰、铁蛋他们几个和轮流休息的队员。铁蛋靠坐在岩石阴影里,眼睛眯着,看似在打盹,脑子里却像拉磨的驴,转个不停。
那石头上的痕迹,太新。断口锋利,没经过几次雨打风吹。那点暗红,虽然淡,但在他这个从小看惯牲口流血、也闻过亲人血腥的农民眼里,错不了,十有八九是血。干涸不久的血。
什么人会跑到这荒废多年的青龙崮脚下,在废弃的破墙根打火?还沾了血?
猎户?猎户打火多用火镰,燧石也有,但通常不会把血迹弄到石头上。而且,如果是打猎受伤,血迹应该更明显,或者会有包扎的痕迹,附近却没发现布条草药之类。
逃难的百姓?可能性大些。但这年头,单人独个逃进这深山老林,还不留明显宿营痕迹,也太胆大了些。更可能是一小群人。
最让他揪心的,是鬼子的侦察兵。山本吃了瓦罐窑的亏,又丢了侦察小队,肯定暴跳如雷。派人摸到青龙崮方向来搜寻他们踪迹,完全可能。如果是鬼子,那血迹……是受伤了?还是……
他不敢再往下想。得去看看,沿着那点微乎其微的痕迹,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。
他睁开眼,看向正在不远处用刺刀削着一根木棍的陈峰。陈峰脸上也带着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,像鹰。
“队长,”铁蛋起身走过去,“我心里还是不踏实。那块石头……我想再下去看看,沿着山涧上下游找找,看有没有别的痕迹。光靠猜,睡不踏实。”
陈峰停下手中的动作,看了他一眼:“累了就歇着,疤脸和老蔫他们回来了就有更全的消息。”
“歇不住。”铁蛋实话实说,“那石头像根刺,扎心里了。不弄明白,干啥都没心思。”
陈峰打量了他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行,你去。带上栓柱。记住,还是老规矩,眼睛和耳朵,不是手。有任何发现,不要妄动,立刻回来报告。最多一个时辰,必须返回。”
“是!”
铁蛋叫上栓柱,两人检查了一下武器——主要是防身的短刀和梭镖,枪暂时用不上,动静太大。又带了点干粮和水,便再次溜下岩台,朝着山谷摸去。
白天的山谷和夜晚截然不同。夜晚是神秘和恐惧,白天则显露出荒凉与险峻。陡峭的山坡上怪石嶙峋,林木虽然茂密,但多是耐贫瘠的松、栎,长得并不十分高大,枝叶间透下斑驳的阳光。山涧水声哗哗,清澈见底,撞击着白色和青灰色的石头。
他们先回到昨晚发现燧石的废弃村落。在阳光下,那些断壁残垣更加破败不堪,荒草几乎淹没了所有人类活动的痕迹。铁蛋仔细检查了燧石发现点周围更大范围,甚至趴在地上,一寸寸地看,但除了那一点翻动过的泥土和燧石,再没找到其他异常。
“看来那人很小心,没留太多东西。”栓柱说。
“也可能是我们没找对地方。”铁蛋站起身,目光投向山涧上下游,“走,沿着水边找找。人要活动,离不开水。”
两人顺着山涧,先往下游走。涧边乱石密布,不太好走,但视野相对开阔。他们走得很慢,眼睛像篦子一样,扫过每一处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:平坦的石头、岸边的软泥、草木倒伏的方向。
走了大约里许,前方出现一个小瀑布,水从数丈高的崖壁上跌下,形成一汪深潭。瀑布下方水汽弥漫,石壁湿滑。
“过不去了。”栓柱看着那陡峭的崖壁和瀑布。
铁蛋也没打算硬闯。他的注意力被瀑布旁边、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大石板吸引了。石板上长着青苔,但有一小片区域的青苔颜色似乎不太一样,更浅,像是近期被水流长时间冲刷,或者……被人踩踏清洗过?
他走近些,蹲下身看。石板上确实有一片碗口大小区域的青苔被磨掉了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质,边缘还留着一点青苔被撕扯的痕迹。最重要的是,在这片磨掉青苔的区域边缘,他发现了两三个极其模糊、几乎被水流抹平的脚印凹痕!脚印不大,像是成年男子的尺寸,鞋底花纹完全看不清,但方向是指向上游的。
有人在这里停留过,可能洗过手、洗过脸,或者清洗过什么东西,踩掉了这片青苔!
“看这里!”铁蛋招呼栓柱。
栓柱凑过来,也看到了痕迹,眼睛一亮:“真有人!往上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