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、下去？”山猫看着陡峭的坡，“可鬼子刚走，万一……”
“鬼子抓了人，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。咱们趁天黑前，摸到下面滩涂看看。赵寡妇他们刚才淘的东西，或许能看出点门道。另外，”铁蛋看向昏迷的张勇，“得找水，张勇哥再没水喝，怕是不行了。”
山猫看看张勇烧得通红的脸，一咬牙：“行！铁蛋哥，你说咋办就咋办！”
两人先把张勇用藤蔓小心地固定在崖缝里一块凹进去的石头后面，确保他不会滚落。然后，铁蛋解下两人身上最后的布条——其实就是破烂衣裳撕成的条，接在一起，一头拴在崖缝里一块突出的石头上，一头垂下去。
坡太陡，布条只够到一半。剩下那段，得靠自己爬。
铁蛋让山猫先下。山猫年轻，手脚灵便，虽然害怕，但咬着牙，拽着布条，脚蹬着岩壁，一点点往下出溜。到底后，铁蛋把梭镖别在腰后，也跟着下去。
最后一段没借力的地方，铁蛋看准坡上一丛结实的灌木，猛地往下一跳，手抓住灌木根，身子在坡上滑了一截，总算稳住。手掌上刚结痂的伤口又全裂开了，鲜血直流，他也顾不上了。
两人连滚带爬下到涧水边，先扑到水边，用手捧起水猛喝了几口。清凉的涧水入喉，像久旱逢甘霖，整个人都活过来些。
铁蛋没敢多喝，灌了几口就起身，快步走到刚才赵寡妇他们被抓住的滩涂。水边的沙石被扒拉得乱七八糟，筛子和小锄头还丢在原地。铁蛋蹲下身，用手在沙石里扒拉。
很快，他指尖触到几块不一样的石头。捡起来看，灰扑扑的，比普通石头重，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，在夕阳余晖下，隐约泛着一种极淡的、油脂般的光泽。
和笔记本上描述的“龙髓”原矿特征，很像。
铁蛋心头震动。他把这几块石头揣进怀里，又仔细看了看滩涂——这里显然不是主矿脉，只是被涧水冲下来的一点零星碎矿。赵寡妇他们是在“捡漏”。
但既然这里有，说明上游某个地方，肯定有更大的矿源。鬼子在矿洞里疯狂开采，冯窑主在暗中搜集，这“龙髓”到底是什么东西？值得这么多人抢破头？
“铁蛋哥，有脚印！”山猫在旁边低声喊。
铁蛋走过去。滩涂边的泥地上，除了刚才鬼子留下的军靴印和赵寡妇他们的布鞋印，还有另一串比较浅的、新鲜的脚印，朝着上游方向去了。看脚印大小和深浅，像是个半大孩子，走得匆忙，有些凌乱。
是那个被鬼子抓走的孩子？不对，那孩子是被押着走的，脚印应该和鬼子混在一起。
这串脚印是单独的。
铁蛋和山猫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。还有别人？刚才也在附近看着？
“追上去看看？”山猫问。
铁蛋犹豫了一下。天色越来越暗，山林里马上要黑透了。夜里在山里乱闯，危险不说，还可能迷路。张勇还在崖缝里等着。
但这条突然出现的脚印，可能是线索，也可能是陷阱。
正权衡着，上游方向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、像是鸟叫又不太像的哨音！
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傍晚山林里，听得清清楚楚。
紧接着，大约百十步外的林子里，传来“哗啦”一阵枝叶响动，一个瘦小的身影慌慌张张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，朝着他们这个方向，连滚带爬地跑过来！
看身形，果然是个半大孩子，顶多十二三岁，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衣裳，跑得帽子都掉了，满脸惊恐。
孩子身后，林子里又冲出两个人影——看打扮，是本地山民，手里却拿着柴刀，满脸凶相，嘴里骂骂咧咧地在追！
“小兔崽子站住！”
“把东西交出来！”
那孩子眼看就要跑到涧水边，一脚踩在鹅卵石上，滑了一跤，“扑通”摔在水里。后面两人追上来，举起柴刀就要砍！
铁蛋来不及多想，本能地低吼一声：“山猫！”
两人同时从藏身的石头后蹿出去！铁蛋抬手，手中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脱手飞出，“啪”地砸在举刀那人的手腕上！那人惨叫一声，柴刀脱手。
山猫则直接扑向另一个，抱住那人的腰，两人滚倒在地。
那孩子从水里爬起来，懵了，呆呆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铁蛋和山猫。
被砸中手腕的山民捂着手，又惊又怒地看着铁蛋：“你、你们什么人？少管闲事！”
铁蛋没答话，上前一步，挡在那孩子身前。他脸上还糊着矿洞里的黑灰和血迹，衣裳破烂，但眼神冷得像刀子，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根磨尖的梭镖。
那两个山民被这气势镇住了，尤其是看到铁蛋手里的“家伙”，下意识退了一步。
“滚。”铁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显然掂量出眼前这俩人不好惹，尤其铁蛋那眼神，像是真敢捅人。他们啐了一口，捡起柴刀，骂咧咧地转身钻进林子跑了。
铁蛋这才转身，看向那吓傻了的孩子。孩子瘦得跟麻杆似的，脸上脏兮兮的，但一双眼睛很大，此刻正惊恐又疑惑地望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铁蛋刚开口。
那孩子忽然浑身一颤，眼睛瞪得更大，手指着铁蛋身后崖缝的方向，结结巴巴道：“那、那上面……还有人？受伤的？”
铁蛋心头一凛——这孩子眼这么尖？还是……
他猛地想起刚才那声奇怪的哨音。是这孩子吹的？在给谁报信？
几乎同时，崖缝上方，他们藏匿张勇的位置附近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像是石头滚落的“喀啦”声。
铁蛋霍然抬头，握紧了梭镖。
崖缝上方的藤蔓，似乎在动。
不是风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