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心头一震,想起矿洞铁桶与溃烂同胞,陈峰沉声问:“能确定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周先生转向铁蛋,“你在作坊闻到怪味?大蒜或烂白菜味?有没有见液体滴处草木枯萎?”
铁蛋回想,矿洞腐臭混杂药味,靠近铁桶与小门时,有股刺鼻怪味,像死老鼠泡臭混着异香,当即点头:“有味,闻着头晕想吐。没见滴液,但洞壁苔藓发黑枯死。”
周先生脸色更沉,与陈峰交换沉重愤怒的眼神:“比预想严重,怕是活体细菌或毒气实验!必须立刻上报,还要毁了作坊。”
细菌毒气四字让铁蛋脊梁发凉,想起老家闹瘟的牲口,鬼子竟拿活人做更狠的事!陈峰攥拳点头:“老鸹岭待不住,鬼子抓了赵寡妇必来搜山,天亮前转移。你带的电台?”
“隐蔽完好,随时能用。”周先生道,“但需实物佐证,最好取作坊样品。”
“太难,戒备必加强,再去送死。”陈峰摇头,周先生看向铁蛋:“出逃通道外,还有通作坊的岔路?或山体通风口、排水口这类薄弱点?”
铁蛋忆起通风岔路、透光岩缝与地下河:“有条岔路有风没探,作坊在大洞窟,木栅栏门,上方有通风缝。洞窟靠崖壁,近地下河,我们从高崖缝钻出,下临山涧,位置极隐蔽。”
周先生眼前一亮,掏小本子短铅笔:“画下来,矿洞走向、作坊位置、崖缝与河涧方位。”铁蛋接过细腻纸笔,蹲身凭记忆勾勒,线条粗拙却标清关键位置,周先生蹲旁追问细节,句句问到点子上。
简陋地形图绘成,周先生反复细看,指尖点向作坊与地下河交界:“陈队长,未必强攻,可借水取样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实验必产废液,鬼子定会排进地下河或渗入土中。你们出逃崖缝下的山涧下游,隐蔽处取渗水或沉积物,大概率有残留,风险最小,我能送样检测。”
陈峰沉吟,看向伤痕累累的铁蛋山猫,铁蛋立刻挺身:“队长,我们熟路,我去!”
“我也去!”山猫急附和。
“你们太累,目标大。”陈峰摇头,看向疤脸老蔫,“你俩带冯小山,天亮前出发,去崖缝下取样,只取不战,得手就撤!”
“是!”二人应声,周先生递上蜡封小玻璃瓶与油纸,细讲取样要领。
安排妥当,陈峰对铁蛋道:“你们抓紧休息,后半夜转移。跟我来,再细说矿洞细节,半点别漏。”
路过周先生时,对方轻语:“铁蛋同志,你们带的东西和所见,至关重要,谢谢。”铁蛋顿步嗯了一声,随陈峰到干燥石板坐下,接过烤热窝头狼吞虎咽,暖意缓解疲惫。
陈峰静坐等他吃完:“从头说,每个拐角、声音、人影都讲。”铁蛋点头,从坠谷发现矿洞说起,慢讲细抠,漏记的刻痕、标签、同胞呻吟、鬼子换班规律全补全。陈峰静听偶问,眉头紧锁,火光下眼神如暗火跳动。
讲完口干舌燥,灌下陈峰递来的凉水才清醒,铁蛋犹豫开口:“队长,周先生到底是谁?”
陈峰沉默片刻:“能把鬼子罪行捅到天上去的人。”
铁蛋懂了,不再多问,靠石壁强忍疲惫,望向张勇方向,两位郎中仍在忙碌。“睡会儿吧。”陈峰道,“后面硬仗多,养精蓄锐才能多杀鬼子。”
铁蛋应声闭眼,意识沉睡前只剩一念:姨姥姥、爹娘、二丫,还有矿洞同胞,血债定要鬼子加倍偿还!
岩洞里柴火轻响,洞外山风掠过老鸹岭峭壁,呜呜如冤魂泣诉,又似远方隐隐擂动的战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