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,在林间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。铁蛋看到,左前方一棵老松后面,似乎有影子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又立刻凝固,和树影融为一体。右前方一块岩石旁,也有类似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动静。
不止一个暗哨。呈犄角之势,卡住了这条兽道的前方。
硬闯肯定不行。绕路?他回头看了看,来路黑黢黢一片,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也被封住。
正进退两难,前方兽道转弯处,忽然传来了脚步声!很轻,但确实有人朝这边走来,不止一个!
铁蛋的心脏狂跳起来。是暗哨换岗?还是巡逻队?
他握紧了梭镖,身体伏得更低,几乎要嵌进潮湿的泥土里。
脚步声近了。能听出是两个人,步子很稳,踩在落叶上沙沙响。
月光刚好在这时从云后完全探出,清辉洒落。铁蛋看清了来人的轮廓——两个穿着灰蓝色军装的人!背着枪,戴着八角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是自己人!游击队的装束!
铁蛋心头一松,几乎要喊出来。但他立刻咬住了舌头——不对劲!
这两个人走得太……坦然了。在这可能有鬼子“山魈”出没的区域,暗哨刚刚响过,他们却像在自家后院散步,步子不疾不徐,也没有刻意隐蔽的意图。而且,他们的枪……虽然背在背上,但枪带松垮,不像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。
更让铁蛋心里发毛的是,他们走的方向,不是朝着队伍可能的营地,而是……朝着刚才暗哨响应的方位!
铁蛋死死盯着他们。两人走到离他藏身处不到二十步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其中一个高个的,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,凑到嘴边。
“咕——咕咕——咕——”
三声惟妙惟肖的鹧鸪叫,在夜里传出老远。
片刻,前方岩石后,传来一声同样的鹧鸪叫回应。
高个子点点头,对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,声音很低,铁蛋只听到模糊的“……干净……回……”几个字。然后,两人转身,竟然原路返回,朝着兽道来时的方向走了。
他们和暗哨是一伙的!用鹧鸪叫联络!可他们穿的是八路军的衣服!
铁蛋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:这些暗哨,这些穿八路军衣服的人,会不会就是……内鬼安排的?他们在清理外围?确保通往队伍的路“干净”?好让真正的鬼子,或者“山魈”,能悄无声息地摸过去?
那陈峰队长他们……
铁蛋不敢再想下去。他看着那两个“自己人”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,又等了片刻,确认周围再没有动静,才从蕨丛后缓缓爬出。
不能走兽道了。这些暗哨和不明身份的“自己人”,已经把这条路变成了陷阱。
他望向侧方。那里是更陡的山坡,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盘根错节的灌木,几乎没有路。但也许是唯一可能绕过封锁,接近队伍的方向。
铁蛋咬了咬牙,将梭镖咬在嘴里,手脚并用,开始向那片陡坡攀爬。石头冰冷湿滑,灌木的尖刺扎进手掌,他浑然不觉,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喊:
快!再快些!队长有危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