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蔫！
铁蛋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像挨了一记闷棍。那个总是沉默寡言、蹲在火边补衣裳、被队长派去取样品的老蔫，怎么会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刚发生过血战的谷口？
疤脸临死前的警告在耳边炸响：“小心姓周的！”可没说老蔫啊！难道内鬼不止一个？老蔫也是？还是说……老蔫发现了什么，在独自调查？
铁蛋的心乱成一团麻。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，手指抠进了岩石缝隙里，指尖生疼。
石头也认出了老蔫，低低地“啊”了一声，被铁蛋一把捂住嘴。
“别出声。”铁蛋用气音说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只见老蔫在石头后面观察了一会儿谷口的惨状，似乎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。然后，他并没有进入谷口空地，反而沿着林边，朝着铁蛋他们所在的这个山梁侧后方，一条更隐蔽的、长满灌木的斜坡摸去。他走得很小心，不时停下回头张望，手里的枪始终端着。
他去哪儿？那条斜坡通往哪里？
铁蛋努力回忆这一带的地形。野人谷东北侧山梁后面，好像有一条极其陡峭的“鹰愁涧”，涧底有水，两岸都是绝壁，寻常人根本过不去。老蔫去那边干什么？
“铁蛋哥，蔫叔他……”石头挣脱开铁蛋的手，声音发颤，“他咋一个人？其他叔伯呢？”
铁蛋摇摇头，他也不知道。眼下这情形，敌我难辨。老蔫的行为太反常了。如果是自己人，遭遇袭击后，要么撤离，要么寻找战友，怎么会独自行动，还避开主战场？
“跟着他，看看。”铁蛋咬牙做了决定。他必须弄清楚老蔫在干什么，这关系到对整个局势的判断，也关系到怀里这几份情报该交给谁。
两人悄悄从岩石后滑下，借着灌木和晨雾的掩护，远远跟在老蔫后面。铁蛋腿脚不便，走得艰难，石头搀扶着他，眼睛却紧紧盯着前方那个若隐若现的背影。
老蔫对地形很熟，专挑最难走、最隐蔽的地方。有好几次，他停下来，伏在草丛或石头后，像是在听动静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铁蛋和石头也赶紧趴下，大气不敢出。
这样走走停停，约莫一炷香功夫，前方果然传来了隆隆的水声，空气也变得潮湿。鹰愁涧到了。
这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涧，两岸是近乎垂直的峭壁，长满湿滑的苔藓。涧水在下方奔腾咆哮，白浪翻滚，水汽升腾形成薄雾。只有一道天然形成的、不足一尺宽的石头“栈道”，贴着一边的崖壁，蜿蜒通向涧水上游方向，时断时续，险峻异常。
老蔫在涧边停下，蹲下身，仔细查看了一下栈道入口处的泥土和苔藓，还用手指沾了点泥闻了闻。然后，他站起身，竟然踏上了那条狭窄危险的栈道，扶着湿滑的崖壁，一步步朝上游走去。
他要去哪儿？栈道那头有什么？
铁蛋和石头藏在涧边一块巨石后，面面相觑。跟不跟？那栈道看着就让人腿软，铁蛋还伤着腿，石头年纪小，万一失足就是粉身碎骨。
“铁蛋哥，咱……还跟吗？”石头看着下方令人眩晕的深涧，脸都白了。
铁蛋盯着老蔫逐渐远去的背影，又看看怀里那几份沉甸甸的东西。不能跟丢。老蔫是关键线索。
“跟。”铁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，“你在后头，扶着点崖壁，眼睛看脚下，别往下看。我走前面。”
他折了两根更粗壮的树枝，一根自己拄着，一根给石头。然后，深吸一口气，踏上了那条生死一线的“栈道”。
栈道比看着还窄，许多地方只能容半只脚踩实，另一只脚悬空。崖壁湿滑冰冷，无处着力。脚下就是轰隆的水声和令人眼晕的深渊。冰冷的涧水溅起的雾气扑在脸上，带着刺骨的寒。
铁蛋全神贯注，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，受伤的左腿用不上力，全靠右腿和手臂撑着。树枝拄在湿滑的石头上，打滑了好几次，差点把他带下去，惊出一身冷汗。
石头跟在他后面，吓得小脸煞白，紧闭着嘴，眼睛只敢盯着铁蛋的脚后跟，一步一步挪。
走了大约几十丈，栈道拐过一个突出的岩角。前方，老蔫的身影不见了。但栈道并没有到头，而是继续向前，通向一片被浓密水雾笼罩的区域，隐约能看见那里似乎有个凹陷进去的天然石台。
铁蛋示意石头停下，两人紧贴崖壁，侧耳倾听。
水声太大，掩盖了许多声音。但铁蛋似乎听到了老蔫的说话声，很模糊，像是在跟谁交谈？可这绝壁之上，除了他们，还能有谁？
他咬了咬牙，继续往前挪。又走了十几步，终于靠近了那片石台。
石台不大，被上方突出的岩檐遮挡，形成了一个相对干燥的隐蔽空间。此刻，石台上竟然站着三个人！
除了老蔫，还有两个人背对着铁蛋这边，看不清面容，但看衣着，一个是普通山民打扮，另一个……穿着深灰色的长衫，戴着礼帽，像个教书先生或者账房先生，在这深山绝壁上显得格格不入。
老蔫正低声和那两人说着什么，神情严肃，还用手比划着。穿长衫的人背着手听着，偶尔点点头。那个山民打扮的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栈道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