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趴在石头后面,心脏撞得胸口生疼。
对岸,石头像只受惊的兔子,猛地从地上弹起来,想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,可腿脚发软,又跌坐回去。他仓皇四顾,目光扫过铁蛋藏身的这边,却因为惊恐和晨雾,什么都没发现。
皮靴踩踏落叶的声音越来越近,伴随着粗鲁的日语呼喝。两个穿着土黄色军服、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,骂骂咧咧地拨开树枝,出现在涧水边。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岸边的石头。
“小兔崽子!跑得还挺快!”一个矮壮的鬼子兵狞笑着,大步走过去。
石头吓得浑身哆嗦,手死死护着怀里,那是他藏小布包的位置。
“东西交出来!”另一个瘦高的鬼子兵用生硬的中国话喝道,枪口指向石头的脑袋。
石头拼命摇头,眼泪涌了出来,带着哭腔喊:“没……没有!俺啥也没有!”
“八嘎!”矮壮鬼子失去耐心,上前一脚踹在石头肩膀上。石头惨叫一声,滚倒在地,怀里那个小布包掉了出来,落在湿漉漉的石滩上。
两个鬼子眼睛一亮,矮壮鬼子弯腰就去捡。
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布包时,“嗖”的一声厉响,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从对岸飞来,不偏不倚,正砸在他手背上!
“啊!”矮壮鬼子痛呼一声,手猛地缩回,手背立刻肿起老高。
两个鬼子大惊,立刻端枪转向对岸:“什么人?!”
铁蛋没应声。他扔出石头的同时,已经忍着左腿剧痛,从藏身处猛地站起,手里的树枝拐杖当作标枪,用尽全力掷向那个瘦高鬼子!
树枝带着风声飞去,瘦高鬼子慌忙侧身躲闪,虽然没被戳中,但也被吓了一跳,枪口一歪。
趁这瞬间的混乱,铁蛋朝着对岸嘶声大喊:“石头!过河!快!”
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,听到喊声才回过神来。他认出对岸那个浑身狼狈、一瘸一拐的人,是昨晚救过他的铁蛋!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,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小布包,连滚爬爬地扑进冰冷的涧水里,拼命朝铁蛋这边游来。
“开枪!打死他!”手背受伤的矮壮鬼子气急败坏,端起枪就瞄准水里的石头。
铁蛋急了,他手边没有别的武器,眼看鬼子就要扣扳机,他猛地弯腰,从脚下抓起一把沙石泥土,用尽全身力气朝对岸两个鬼子扬了过去!
沙石劈头盖脸,虽不致命,却迷了鬼子的眼。两人下意识地抬手遮挡、后退,枪口也偏离了。
就这么一耽搁,石头已经扑腾到了涧水中央。水流很急,他个子小,被冲得东倒西歪,但求生的欲望让他死死抱着小布包,拼命划水。
“八嘎呀路!”两个鬼子抹掉脸上的沙土,更加暴怒,再次举枪。
铁蛋看到岸边有几块松动的、脑袋大小的石头。他扑过去,用受伤的腿抵住,双手奋力将一块石头撬起,朝着鬼子脚下的岸边滚去!
石头轰隆隆滚下,虽然没砸中人,却吓得两个鬼子慌忙跳开,阵脚再乱。
这时,石头终于挣扎着爬上了铁蛋这边的河岸,浑身湿透,冻得嘴唇发紫,趴在地上大口咳嗽,吐出呛进去的河水。
“快走!”铁蛋一把将他拽起来,也顾不上左腿钻心的疼,拖着他就往身后的林子里钻。
身后传来鬼子的怒骂和枪栓拉动声。
“砰!砰!”
子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,打在树干上,木屑纷飞。
铁蛋和石头埋头狂奔,根本不敢回头。林子很密,灌木丛生,两人深一脚浅一脚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石头年纪小,但常年在山里跑,灵活得很,反而能搀着受伤的铁蛋。
枪声又响了几次,但渐渐远了。鬼子似乎没有追过河,可能是不熟悉对岸地形,或者有别的顾忌。
两人不敢停,一直跑到彻底听不到枪声,才瘫倒在一棵大树下,背靠树干,呼哧呼哧喘得像破风箱。
铁蛋的左腿疼得已经麻木,肿得老高,裤腿被血浸透又干涸,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。石头也没好到哪里去,身上好几处擦伤,冻得直打哆嗦,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小布包。
“谢……谢谢铁蛋哥……”石头惊魂未定,带着哭腔道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