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又来了。
叮……当……
很轻，很脆，像是什么小块的金属片或者石头掉进了水里，在这死寂的黑暗深处荡开微弱的回音。
铁蛋和石头都听见了。两人身体同时一僵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铁蛋哥……是……是啥？”石头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恐惧，往铁蛋身边缩了缩。
铁蛋没说话，侧耳细听。除了那偶尔的叮当声，深处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、潺潺的水流声？这石缝难道通向地下河？或者……另一处水源？
他摸了摸怀里，情报和证据还在。又想起石壁上“山鹰绝笔”的刻字。山鹰小队的人曾经在这里躲避，留下了警示。那这深处的声音，会不会也是他们留下的？或者……是别的什么？
不能待在这儿瞎猜。外面可能有鬼子，但这石缝深处未知的动静同样让人心头发毛。必须弄清楚。
“石头，还有火柴吗？”铁蛋低声问。
“还……还有几根。”
“划一根，照照前面，看看这缝到底有多深。”
石头哆嗦着划亮火柴。昏黄的光圈亮起，勉强驱散面前一小片黑暗。两人这才看清，他们容身的这个地方，只是石缝的一个“小厅”，前方，缝隙继续向下延伸，更加狭窄，黑黢黢的，不知通向何处。石壁湿漉漉的，长满墨绿色的苔藓。
火柴很快燃尽。
“再划一根，我看看脚下。”铁蛋说。
第二根火柴亮起。铁蛋低头，仔细查看他们所在位置的地面。地面是天然的岩石，但有不少人工凿刻的痕迹，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坐卧、活动过。在靠近石壁的角落，他看见几块颜色较深的石头，摆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箭头形状，指向缝隙深处。
是山鹰小队留下的记号！
“走，进去看看。”铁蛋下了决心。与其困在这进退两难，不如探个究竟。山鹰小队留下的东西，也许有重要线索。
他让石头拿着最后一根火柴，跟在自己后面。自己则解下腰间原本捆扎伤口的布条——已经脏污不堪，但勉强能用。他将布条一端缠在自己手腕上，另一端递给石头。
“抓紧，别跟丢了。里面黑，万一走散就麻烦了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，开始向石缝深处爬去。通道越来越窄，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个人匍匐通过。岩石冰冷湿滑，膝盖和手肘很快就磨破了。空气变得更加潮湿沉闷，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……铁锈味？
叮当声和水流声越来越清晰。
爬了大约十几丈，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！不是火光，是一种清冷的、幽幽的淡蓝色光晕，从拐角后面透过来。
铁蛋心头一紧，示意石头熄灭火柴。两人趴在湿滑的岩石上，慢慢挪到拐角处，小心地探头望去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、葫芦状的地下洞穴，比刚才的“小厅”大了数倍。洞顶有几处裂缝，不知从何处透下几缕极细微的天光，经过洞内某种发光苔藓或者矿物质的反射，形成了那幽蓝的光晕，勉强能看清洞内的大致轮廓。
洞穴一侧，有一汪不大的地下泉眼，泉水汩汩涌出，形成一条极细的水流，沿着石缝不知流向何方。刚才听到的水流声正是来源于此。
而洞穴中央，靠近泉眼的地方，散落着一些东西！
几件破烂的、沾满泥污的灰蓝色军装外套。几个空了的、锈迹斑斑的军用罐头盒。还有几个用油布和绳子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，整齐地码放在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石台上！
最引人注目的是，在石台旁边的石壁上，用木炭或者烧焦的树枝，画着几幅简陋的示意图，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！
铁蛋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示意石头留在拐角警戒，自己则忍着腿痛，小心翼翼地挪进洞穴，朝那石台和壁画走去。
靠近了才看清，那几幅图画的是青龙崮一带的山川地形，标注着几个点：老鸹岭、野人谷、鹰愁涧、卧牛岗……还有一个用红褐色矿石粉末重点圈出的位置，旁边写着两个小字：“龙髓”。
而旁边的文字，记录得更详细：
“……四月十七，冯三引‘周先生’入山，称寻矿脉，实为鬼子探路……”
“……五月初三，于鹰愁涧上游发现隐秘矿洞，内有日军看守，见活人囚笼，疑用‘龙髓’做违禁试验……”
“……五月廿二，小队行踪暴露，遭冯三出卖，于黑松林遇伏，伤亡惨重，余者退至此洞……”
“……确认冯三、周皆为日谍，所图甚大，非仅‘龙髓’。恐与上层有关，证据在此，望后来同志慎之，送抵……”
文字到此戛然而止，最后几个字写得歪斜无力，显然书写者已到了极限。落款是：“山鹰小队，绝笔。民国三十一年六月初九。”
铁蛋的手颤抖着抚过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罪行……一清二楚！冯窑主（冯三）和周先生，果然是日本间谍！他们不仅在帮鬼子寻找和掠夺“龙髓”，进行罪恶实验，还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的内鬼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