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先生！小心！”
乱石堆里顿时鬼哭狼嚎！几个喽啰连滚爬爬地往外逃。疤脸汉子一边怒吼一边试图拉住周先生。
周先生反应极快，在巨石滚落的瞬间，已经一个箭步从凹坑里窜出，身手矫健得完全不像个文人。但他还是慢了一线，被一块崩飞的碎石砸中了肩膀，闷哼一声，踉跄了几步，帽子也掉了，露出有些花白却梳理整齐的头发。
巨石和土方大部分砸在了乱石堆中央和周先生刚才藏身的凹坑位置，激起冲天尘土，将那片区域几乎掩埋。逃出来的几个喽啰惊魂未定，疤脸汉子则急忙扶住受伤的周先生。
“周先生，您没事吧？”
周先生捂着流血的肩膀，脸色铁青，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，扫视着硝烟弥漫、一片狼藉的四周。他看到了土崖上爆炸的痕迹，也看到了远处土坡上，那个模糊的、一闪而逝的人影。
“是他。”周先生的声音冰冷刺骨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……难以置信，“那个小农民……他还没死。好，很好。”
他推开疤脸汉子，站直身体，尽管肩膀流血，却依然挺直如松。“计划有变。发信号，让‘山魈’立刻向这边靠拢，封锁所有出山道路！你，带两个人，去追那个小崽子，死活不论，但东西必须拿到！其他人，跟我去废炭窑！陈峰听到爆炸，一定会加快速度，或者改变路线，我们必须提前收网！”
“是！”疤脸汉子不敢怠慢，立刻朝天空打出了三发红色的信号弹！
刺眼的红光划破布满烟尘的天空，即使是在白天也异常醒目。
铁蛋趴在土坡上，看着那三颗信号弹，心知最后的时刻到了。敌人的总攻信号发出了。队长他们，可能已经踏入险地，或者正在改变路线撞入另一张网。
他必须去废炭窑！必须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，把警告送到！哪怕只是吼一嗓子，哪怕只是制造一点动静！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望向废炭窑的方向。那里在卧牛岗南坡，隔着这片燃烧的山坳和一道不深的山沟。直线距离不算太远，但沿途肯定有敌人。
没有退路了。他摸了摸怀里，情报和铁皮盒子还在。匕首还在。足够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周先生所在的方向，那个身影正在疤脸汉子的搀扶下，带着剩余的人，快速朝着废炭窑方向移动。另有两三个人，正朝着他所在的土坡搜索过来。
铁蛋不再隐藏。他站起身，朝着废炭窑的方向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嘶声呐喊，声音穿透硝烟和火焰，在山坳间回荡：
“队长——！别去炭窑——！有埋伏——！周先生是内鬼——！！！”
喊完，他不顾搜索过来的敌人，也不顾可能射来的子弹，转身就朝着山沟方向，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！他要尽可能地靠近炭窑，尽可能地制造混乱，尽可能地……为战友争取哪怕一丝生机。
子弹“嗖嗖”地从身后追来，打在身边的泥土和石头上。铁蛋不管不顾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向前！再向前！
山沟里灌木丛生，他像头受伤的野兽，跌跌撞撞，身上又添了几道刮伤。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，叫骂声清晰可闻。
冲上山沟另一侧，废炭窑那黑黝黝的、半塌的洞口已经隐约可见！洞口附近的乱石和灌木后面，果然有人影晃动，枪口指向这边！
是埋伏的人！他们被爆炸和喊声惊动了！
前有堵截，后有追兵。
铁蛋停下脚步，靠在一块石头后，剧烈喘息。他看了看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炭窑洞口，又看了看身后逼近的追兵和更远处正在包抄过来的“山魈”身影。
绝境中的绝境。
他咧开嘴，沾满血污和烟灰的脸上，露出一抹惨烈却决绝的笑。手，再次摸向了腰间——那里，还有最后一根雷管，和一段短短的导火索。
这是他最后能发出的，声音。
他划亮了身上最后一根潮湿的火柴。火苗微弱，却倔强地亮着。
就在这时，废炭窑洞口方向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！“砰！”
不是朝铁蛋打的。子弹打在了追得最近的那个喽啰脚前，吓得他猛地趴下。
紧接着，一个铁蛋熟悉无比、此刻却如同天籁的声音，从炭窑洞口附近的乱石后炸响，带着铁与火的铿锵：
“铁蛋——！趴下——！！！”
是陈峰队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