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长的声音像道霹雳,炸醒了铁蛋几乎被疲惫和绝望淹没的神智。
趴下!
没有丝毫犹豫,铁蛋猛地向前扑倒,整个人摔进一丛带刺的荨麻里,尖锐的刺痛反倒让他更清醒了些。几乎同时,头顶“嗖嗖”飞过几颗子弹,打在身后追兵的藏身处,激起一片碎石和怒骂。
是炭窑方向打来的掩护射击!队长他们果然在!而且已经察觉了埋伏,抢先动手了!
“冲过去!跟队长汇合!”铁蛋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。他顾不上荨麻扎人的疼,手脚并用,像条土拨鼠,在沟坎和乱石的掩护下,拼命朝着炭窑洞口方向爬去。
身后的追兵被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,一时不敢冒头。但更远处,穿着怪异作战服、动作迅捷的“山魈”已经呈散兵线包抄过来,枪声变得密集而精准,压制着炭窑方向的火力。
子弹在头顶和身边乱飞,打得泥土四溅,草木折断。铁蛋能听到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,能感觉到左腿伤口每一次摩擦地面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,但他眼里只有那个黑乎乎的、半塌的炭窑洞口,越来越近。
三十步……二十步……十步……
就在他快要冲进洞口前那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时,侧面土坡上,一个“山魈”发现了他的意图,调转枪口,一个精准的点射!
铁蛋感到右肩胛仿佛被烧红的铁条狠狠抽了一下,巨大的冲击力打得他向前一个趔趄,几乎扑倒。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破衣。
中枪了!
他闷哼一声,咬紧牙关,非但没停,反而借着前冲的势头,用尽最后力气,一个鱼跃,扑进了炭窑洞口内侧的阴影里!
“铁蛋!”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洞口内侧的掩体后闪出,一把将他拖到安全位置,是山猫!他脸上又是烟灰又是泪痕,看到铁蛋肩胛处洇开的血迹,眼泪又涌了出来,“铁蛋哥!你……”
“别嚎!死不了!”铁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靠着冰冷潮湿的窑壁坐起来,快速扫视窑洞内的情况。
这个废弃的炭窑比想象中深,入口窄,里面却有个不小的空间,像个倒扣的葫芦。此刻,窑洞内部被简单改造过,用石块和砍伐的木头垒起了简易的胸墙和射击位。陈峰队长正半蹲在正对窑口的胸墙后,手里端着一支三八大盖,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外面的敌情,不时冷静地下令:“左翼,压制那个机枪点!右翼注意土坡,别让‘山魈’摸上来!”
疤脸牺牲了,老蔫是内鬼,但窑洞里还有七八个熟悉的面孔——是游击队的老骨干和一些轻伤员,包括之前护送张勇的石头也在,正紧张地给几个伤员包扎。张勇被安置在窑洞最深处一块干燥的草垫上,依旧昏迷,但胸口微微起伏,还活着。
看到队长和战友们都在,铁蛋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,但立刻又被更深的焦虑取代。“队长!周先生是内鬼!他跟冯窑主是一伙的,替鬼子办事!废炭窑有埋伏,他们想活捉你!”他急声道,声音因为疼痛和激动而嘶哑。
陈峰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沉静如铁,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你的警告和爆炸,我们都看到了,听到了。老蔫……我们已经控制了。”他指了指窑洞角落里,被捆得结结实实、嘴里塞着破布的老蔫,后者眼神躲闪,面如死灰。
原来队长早有察觉!铁蛋松了口气,但马上又提起:“周先生带着‘山魈’和另一伙人正往这边来!他们发了红色信号弹,要总攻!”
“看到了。”陈峰语气依旧平稳,但眉头紧锁,“炭窑易守难攻,但缺粮缺水,弹药也不多,不能久守。必须趁他们合围前,打开缺口,冲出去。”
“队长,咋冲?外面少说三四十号人,还有‘山魈’那种硬茬子……”一个满脸硝烟的老队员担忧道。
陈峰的目光在窑洞内扫过,最后落在了铁蛋身上,落在他那身破烂衣裳和怀里鼓鼓囊囊、用破布紧绑的地方。“铁蛋,你怀里带的,除了情报,是不是还有别的‘好东西’?”
铁蛋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他忍痛解开胸前的布条,掏出那个从“山魈”补给点抢来的帆布背包,倒出里面剩下的东西——一捆炸药,几根雷管,导火索,还有那几个带旋钮的金属块。
“炸药!还有电发火装置!”陈峰眼睛一亮,“好东西!山猫,你会摆弄这洋玩意儿不?”
山猫凑过来看了看,挠挠头:“在兵工厂见师傅弄过,大概知道……得接电池。”
“电池我有。”陈峰从自己背着的帆布包里掏出两节黑乎乎的大号干电池,“是从之前打掉的鬼子电台里拆的,一直留着。铁蛋,你还能动不?把你知道的敌人分布,尤其是‘山魈’和周先生可能的位置,跟我说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