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强打精神，将自己一路所见——黑松林里的“山魈”侦察队、山坳乱石堆的埋伏者、周先生的位置和动向，尽可能详细地说了出来。
陈峰一边听，一边用烧焦的树枝在地上快速画着简图。听完，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
“不能硬冲正面。‘山魈’火力猛，硬碰硬吃亏。”他指着简图，“铁蛋说，周先生带人从东边过来，乱石堆的残兵从南边压，黑松林方向的‘山魈’主力在西边。北边是陡崖，看似绝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抬头看向窑洞深处，那里除了张勇，还有一堆砍伐下来还没来得及用的湿木柴和引火用的干草。“但炭窑……除了这个口子，当年挖煤的苦工，为了透气偷懒，会不会留有别的‘气眼’？哪怕只是个小洞？”
众人一愣。一个本地入伍的老队员想了想，不太确定地说：“好像……听我爷说过，早年有些黑心窑主怕矿工偷煤从正门走，会在窑后头隐蔽处留个小‘猫洞’，只能爬着过，平时用柴草堵着……”
“找！”陈峰立刻下令，“山猫带两个人，仔细摸一遍窑壁，特别是靠北边陡崖的那面！其他人，加固正面工事，节省弹药，尽量拖时间！铁蛋，你和石头，把这捆炸药装上电雷管，接好电池和导线，做个简易的起爆器，听我命令！”
命令清晰果断，像给慌乱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大家立刻分头行动。
铁蛋和石头蹲在角落里，就着窑洞口透入的微光，小心地摆弄着炸药和雷管。铁蛋肩膀疼得抬不起来，主要靠石头动手，他在旁边指导。汗水从两人额头滚落，滴在冰冷的炸药块上。
外面，敌人的攻势加强了。子弹像冰雹一样打在窑口的石头上，噗噗作响，碎屑乱飞。偶尔有掷弹筒的小炮弹在附近爆炸，震得窑顶簌簌落土。游击队员们依托工事顽强还击，枪声在窑洞里回荡，震耳欲聋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“找到了！”山猫兴奋的声音从窑洞深处传来，带着回音，“队长！真有个‘猫洞’！被塌下来的土石埋了大半，但能扒开！通到外面，是个陡坡，下面好像是条干河沟！”
希望！绝境中的一线生机！
陈峰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，反而更加凝重。“敌人很快会发现这个口子。必须有人留下，在正面吸引火力，制造假象，掩护主力从‘猫洞’撤离。而且，撤离前，还得给追兵留份‘大礼’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窑洞里的每一个人。留下，意味着几乎必死。
“俺留下！”之前说话的老队员立刻站出来，“队长，你带同志们走！俺这条命早够本了！”
“还有俺！”
“俺也留下！”
几个轻伤员和老兵纷纷开口。
“都别争了。”陈峰的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所有的请战声，“我留下。这里我指挥最熟，能拖最久。山猫，你熟悉炸药，带两个人，配合铁蛋，在窑口和主要通道布置诡雷和最后那包炸药，设定延时起爆。其他人，准备从‘猫洞’转移，伤员优先！铁蛋，”他看向铁蛋，目光深沉，“你把情报和证据，分成两份。一份最核心的，你贴身带着，跟主力走。另一份……留给我。”
铁蛋瞬间明白了队长的意图——他要确保情报无论如何都能送出去一份！留下的那份，或许能迷惑敌人，或许能与敌人同归于尽！
“队长！不行！”铁蛋急道，挣扎着想站起来，“你是指挥员！你不能留下！我留下！我腿伤了，跑不快，正好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！”陈峰厉声打断他，眼神不容置疑，“铁蛋，记住你的任务！把东西送出去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，告诉上级！这是命令！”
铁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，看着队长那张被硝烟熏黑、却坚毅如磐石的脸，看着周围战友们悲愤却决然的眼神，他重重地、用尽全身力气地点了下头，泪水混着血污滑落。
他迅速将怀里的油布包和铁皮盒子分开，把山鹰小队绝笔信、冯周通信副本、“烛龙”线索的铁皮盒子，还有自己画的地图，用最后一块干净油纸包好，紧紧捆在胸前。把笔记本、照片底片和其他矿石样本塞进另一个布包，递给陈峰。
陈峰接过布包，掂了掂，拍了拍铁蛋没受伤的那边肩膀：“好样的。快准备吧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窑洞外，枪声更加激烈，敌人的嚎叫声和逼近的脚步声清晰可闻。最后的时刻，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