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挣扎着想坐起来，被干部按住：“你别动，伤太重。我们已经给你做了紧急处理，但腿上的感染太严重，必须尽快送回根据地医院手术，否则保不住。”
“我不能回去。”铁蛋盯着他，“证据……那些铁盒，竹筒，还有我从伪军军官身上摸到的挎包……都在石头那里。得立刻送上去！”
石头连忙解下一直贴身背着的包袱，小心翼翼地打开。几个铁盒、竹筒，还有那个沾血的牛皮挎包，一样没少。
干部仔细查看了每一样东西，特别是那张写着“烛影第三阶段”和“老河口码头”的纸，脸色越来越严肃。
“这些太重要了。”他站起身，对旁边一个战士吩咐，“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，分两路，一路护送这些证据回军区司令部，一路护送李铁蛋同志去医院。要快！”
“我不去医院。”铁蛋再次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斩钉截铁，“我要去老河口。”
“胡闹！”干部语气严厉，“你站都站不起来，怎么去？”
铁蛋看着自己裹着厚厚绷带、肿得不像样的左腿，又抬头看着干部：“爬，我也要爬去。周先生认识我，我见过那个缺手指的内鬼——如果他还活着。只有我，有可能在码头把人认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嘶哑却坚定：“陈队长把东西托付给我，把兄弟们的命托付给我，不是让我躺在医院等消息的。不把‘烛龙’揪出来，不把‘烛影’掐灭，我躺不住。”
雨丝飘在脸上，冰凉。担架旁一片沉默，只有山林的风声。
干部盯着铁蛋看了很久，终于叹了口气：“你小子……跟陈峰一个脾气。”他蹲下身，“但你要答应我，一切行动听指挥。你的任务是辨认，不是冲锋。这副身子骨，再折腾就真没了。”
铁蛋重重点头：“我答应。”
“好。”干部站起身，开始部署，“山猫，石头，你们俩熟悉情况，跟着铁蛋。我再派一个班保护你们。我们连夜出发，绕开敌人据点，直奔老河口。军区那边，我会另派人联系，请求码头附近的地下同志配合。”
命令一下，队伍立刻行动起来。铁蛋被小心地转移到一副更结实的担架上，盖上了雨布。山猫和石头一左一右守着。
出发前，铁蛋让抬担架的战士停一下。他看向黑水潭方向，又看向废炭窑方向，最后望向北方——根据地的方向。
“队长，姨姥姥，张勇兄弟，王二柱……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同志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们看着，这条路，我接着往下走。走不通，就用命趟。”
担架被抬起，队伍像一支沉默的箭，射向西南方的群山和更深的迷雾。
雨渐渐大了，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，洗刷着山间的血迹，也掩盖了行军的足迹。
铁蛋躺在担架上，怀里抱着那个装满证据的包袱。伤处疼得他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，但有一个念头始终清晰得像刀刻在骨头上：
老河口码头，右手缺半截小指的人。
还有周先生最后那句——“烛影已经启动，你拦不住的。”
拦不拦得住，得拦了才知道。
他握紧了包袱，闭上眼睛。在颠簸的担架上，在渐密的雨声中，第一卷的血火淬炼，终于烧出了一块滚烫的铁。而这铁，正要投向更灼热的熔炉，锻打成真正的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