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盯着他扫地的动作。老头扫地的手很稳，一下一下，节奏均匀，不像普通棺材铺老板。而且他握扫帚的姿势……铁蛋见过类似的手法——是长期握枪的人，虎口和食指会有茧子。
“我亲戚姓陈。”铁蛋突然说，“陈年的陈。”
老头扫地的手微微一顿，但没停：“姓陈的多了。没听过。”
铁蛋心往下沉。难道猜错了？这不是联络点？
就在他准备离开时，老头忽然直起腰，咳嗽了几声，说：“不过……你要是想找活干，码头‘兴盛货栈’后天招扛包的。管一顿饭，一天五个铜板。去不去随你。”
说完，老头不再看他们，端着扫帚进了里屋，关上了门。
铁蛋和王战士对视一眼。“兴盛货栈”？管饭？一天五个铜板？
这听起来像是最普通的招工信息。但老头特意提到“后天”，还强调“去不去随你”……
“先回去。”铁蛋说。
他们回到约定的碰头地点——棚户区外围一个废弃的砖窑。山猫他们已经在等了，个个脸色凝重。
“码头戒严了。”山猫一见面就说，“伪军在查船，特别是装货的船。我们看见那艘装木箱的船被拦下检查，但很快又放行了，看样子是打点过了。”
“木箱里装的什么？”铁蛋问。
“看不清，但箱子很沉，四个壮汉抬一箱都费劲。”大刘补充，“而且那船吃水很深，肯定装了不少货。”
铁蛋把棺材铺的事说了。山猫皱起眉：“‘兴盛货栈’？我知道那地方，是码头最大的货栈，东家姓胡，跟鬼子汉奸都走得近。在那里扛包……能打听到消息？”
“老头特意说‘后天’。”铁蛋沉吟，“今天……明天……后天。他是在告诉我们时间。”
“什么时间？”
铁蛋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后天，货栈招工，码头有船运‘寿材’……也许是机会。”
正说着，砖窑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但很急。
所有人立刻噤声，枪口对准窑口。
脚步声在窑外停了停，接着，一块小石头扔了进来，滚到铁蛋脚边。石头上绑着片布条。
山猫捡起来，展开布条。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字：
“今夜子时，铺子后门。一人来。带‘陈’字印。”
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沈”字。
铁蛋盯着那布条，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装证据的包袱。
“陈”字印？是指陈峰队长留下的东西？还是……那个“烛龙”印章上，可能也有“陈”字？
他忽然想起，陈峰队长牺牲前，好像往他怀里塞过什么东西。当时太乱，他没细看。
他急忙解开包袱，在那些铁盒和竹筒间翻找。终于，在一个油纸包的夹层里，摸到一枚小小的、冰凉的东西。
掏出来一看，是枚铜质的私章，刻着个“陈”字。印章边缘已经磨损，但字迹清晰。
这是陈峰队长的私章。
铁蛋握紧印章，看向窑外阴沉的天。
今夜子时，棺材铺后门。
是陷阱，还是转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