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蛋哥,你的腿……”石头想拦。
“扶着我。”铁蛋语气不容置疑,“不去亲眼看着,我不放心。”
石头和山猫一左一右架着他,三人慢慢挪出砖窑,朝码头方向摸去。
码头上灯火通明。夜班苦力还在扛货,监工的吆喝声、货物落地的闷响、船工的号子声混成一片。三号栈桥附近,“顺风”号静静停着,甲板上的油布货物已经用绳索固定好了,看样子随时准备起航。
铁蛋他们躲在货栈侧面的阴影里,能清楚看见栈桥上的情形。果然,高大牙带着一帮打手,正堵在跳板前,跟船上那两个黑衣汉子对峙。
“叫赵骰子出来!”高大牙嗓门洪亮,手里还攥着那枚“烛龙”印章,时不时举起来晃一晃,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躲船上当缩头乌龟,算什么爷们!”
黑衣汉子冷着脸:“高老板,船上装的是要紧货,东家交代了,闲人免近。赵老大在舱里忙,没空见你。”
“忙?忙着跑路吧!”高大牙啐了一口,“你告诉他,今天不把钱还上,这船别想出港!”
两拨人僵持着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苦力,有小贩,还有几个伪军巡逻兵探头探脑,但没上前——高大牙在码头有些面子,只要不动真格,伪军也懒得管。
铁蛋紧盯着跳板。他在等,等那个缺手指的人出现。
果然,船舱里走出个人,正是白天那个方下巴、有黑痣的年轻人。他走到跳板边,目光扫过高大牙,声音不高,但很冷:“高老板,有话好说。赵老大确实在忙,欠你的钱,东家说了,船回来就还。”
“回来?”高大牙嗤笑,“当我是三岁娃娃?船一开,赵骰子跟你们东家穿一条裤子,我找谁要去?”
年轻人眼神更冷了:“那高老板想怎样?”
“简单。”高大牙伸出两根手指,“要么,现在给钱。要么,让我上船,当面跟赵骰子说清楚。”
“船不能上。”年轻人一口回绝,“货要紧,出了岔子,你担不起。”
“哟呵,吓唬我?”高大牙也火了,“我高大牙在码头混了二十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?今天我还就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码头另一头突然传来刺耳的哨子声!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,还有伪军的喝令:“让开!都让开!”
一队伪军跑步过来,领头的是个左脸有刀疤的汉子——正是巡逻队长刘大疤瘌。
“干什么干什么!”刘大疤瘌挤进人群,看了看高大牙,又看了看船上那年轻人,咧嘴笑了,“哟,高老板,金先生,这是唱哪出啊?”
原来那缺手指的姓金。铁蛋记住了。
高大牙收起刚才的凶相,换上一副笑脸:“刘队长,您来得正好。赵骰子欠我钱,想赖账跑路,您给评评理。”
刘大疤瘌打了个哈哈:“欠债还钱,是该还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‘顺风’号是泰昌商行的船,装的是皇军的紧要物资。金先生是泰昌的管事,他说不能上,那就不能上。高老板,给我个面子,等船回来,我亲自盯着赵骰子还你钱,成不?”
这话看似和稀泥,实际偏向了船上。高大牙脸色变了变,但刘大疤瘌他得罪不起,只能咬牙:“成,刘队长开口,我高大牙认了。不过……”他举起手里那枚印章,“这玩意儿,是赵骰子押给我的。他要是敢赖账,我就把这东西当出去,让道上的朋友都瞧瞧,泰昌商行的船老大,是个什么货色!”
金先生脸色微变,盯着那印章看了几眼,忽然笑了:“高老板说笑了。一块破铜烂铁,能值几个钱?您喜欢,留着玩儿就是。”
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铁蛋看见,他垂在身侧的右手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高大牙哼了一声,带着人悻悻走了。刘大疤瘌又跟金先生说了几句,也带着伪军离开。围观人群渐渐散去。
跳板边,金先生站在原地没动。他盯着高大牙离去的方向,眼神阴鸷。半晌,他转身回舱,临走前对两个黑衣汉子低声吩咐了什么。
铁蛋的心沉了下去。
高大牙这出戏,没搅乱局面,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了。
“铁蛋哥,现在咋办?”山猫低声问。
铁蛋盯着“顺风”号甲板上那些油布覆盖的货物,又看了看天色。
子时快到了。
他缓缓吐出口气:“按第二套方案。咱们……自己动手。”
话音未落,码头远处突然传来“轰”的一声闷响!
接着是火光,还有惊呼声、奔跑声。
出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