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样。”老方说,“各有各的任务。山猫伤好前负责后院,正好观察药铺进出的人和货物。石头年纪小,不惹眼,在前堂能听到不少闲话。王兄弟脚力好,以后跟伙计出去收药材,熟悉周边道路、村庄、关卡。”他顿了顿,“最重要的是,你们要学会像一个真正的药铺伙计那样生活、思考。任何时候,都不能露馅。”
铁蛋重重点头。这比端着枪冲锋更难,但他没得选。
“另外,”老方从怀里又摸出个小布包,递给铁蛋,“这是老沈留给你的。他牺牲前,托韩掌柜转交,说如果你能活下来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铁蛋接过布包,入手很轻。打开,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,很小,像是开什么小锁的。还有一张叠成方块的薄纸,展开,上面是几行极小的、用炭笔写的字:
“冯家集往西十五里,黑石峪,土地庙供桌下第三块砖。内有账本及联络名单。若我死,交上级。钥匙开庙后老槐树下铁盒。——沈”
铁蛋看完,小心折好,和钥匙一起贴身收好。这是老沈用命保下来的东西,或许就是“烛龙”网络的致命破绽。
“黑石峪那边,我们的人已经去查看了。”老方说,“但为了安全,暂时没动。等风声过去,你们伤好了,可能需要亲自去一趟。有些线索,只有当面看才能明白。”
“明白。”铁蛋说。
老方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,比如如何识别暗号、遇到紧急情况如何撤离、与上级联系的方式等等。他说得很细,铁蛋听得很认真,生怕漏掉一个字。
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,火苗越来越暗。老方站起身:“天快亮了,我得走了。记住,在这里,你们就是药铺伙计,忘掉以前的身份。少说话,多观察,遇事听韩掌柜的。”
“方同志,”铁蛋叫住他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口,“我们……还能回队伍吗?”
老方在门口停住,回头看他。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眼神有些复杂:“铁蛋同志,你现在就在队伍里。只不过,战场换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陈峰队长牺牲前,向上级推荐过你。他说,你这孩子,心里有火,眼里有光,是块好材料,但得慢慢煨,急不得。”
铁蛋鼻子一酸,别过脸去。
“把伤养好,把本事学好。”老方最后说,“以后的路,还长着呢。走了。”
门轻轻关上,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。
铁蛋靠在床头,盯着逐渐熄灭的油灯,很久没动。怀里那把黄铜钥匙和纸条,硌着胸口。左腿的伤处一跳一跳地疼,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。
天边泛起灰白。远处传来鸡鸣,一声接一声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不再是山林里的奔逃厮杀,而是药铺里的称药包药,是笑脸迎人,是谨言慎行。
他拿起那本《汤头歌诀》,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,磕磕绊绊地念:
“麻黄汤中用桂枝,杏仁甘草四般施……”
字像蚯蚓,扭来扭去。他深吸口气,一个字一个字地认。
路还长。得一步一步走。
而在几十里外的老河口码头,彻夜未眠的金玉堂,正站在“泰昌”仓库二楼窗前,望着冯家集的方向。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密电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冯家集永济药铺,新进伙计数人,有伤者。查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“李铁蛋……咱们的账,慢慢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