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剩扶着铁蛋走到永济药铺后门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药铺后院的灯笼亮着,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。
“就……就到这儿吧。”铁蛋停下,从怀里摸出最后两个铜板,塞给狗剩,“谢谢你,小兄弟。路上小心。”
狗剩攥着铜板,没推辞,只是小声说:“你腿上的伤……得赶紧治。我娘说,伤口见风不好。”
“嗯。”铁蛋拍拍他瘦削的肩膀,“快回去吧,天黑了。”
狗剩点点头,转身跑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铁蛋一眼,这才钻进巷子,消失在昏暗里。
铁蛋深吸口气,抬手敲门。三长两短。
门很快开了条缝,露出石头紧张的脸。看见铁蛋,他眼睛一亮:“铁蛋哥!”赶紧把门拉开。
铁蛋挪进院子,这才觉得浑身像散了架。左腿疼得几乎站不住,全靠拐杖撑着。石头扶他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,山猫和王兄弟也从屋里出来。
“韩掌柜呢?”山猫急问。
“还没回来?”铁蛋心一沉。
“没有。”王兄弟摇头,“你们走后没多久,集上就来了几个生面孔,在药铺附近转悠。我和山猫哥没敢出门,一直在后院等着。”
铁蛋皱眉。韩掌柜比他先走,按理说早该回来了。除非……
“先处理你的腿。”山猫蹲下身,解开铁蛋腿上的绷带。伤口果然又崩开了,脓血混在一起,看着触目惊心。他转身去屋里拿药和干净布。
石头打了盆温水过来,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。温水流过皮肉,铁蛋咬着牙没吭声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黑石峪那边……啥情况?”王兄弟小声问。
“有埋伏。”铁蛋哑着嗓子,“伪军巡逻队,还有人在庙里过夜,像是专门守着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韩掌柜为了引开追兵,往西边跑了,现在还没回来……”
话没说完,后门又传来敲门声。同样的暗号。
石头立刻跑去开门。门开处,韩掌柜闪身进来,身上沾着草屑,脸色发白,但还算镇定。
“掌柜的!”几个人都松了口气。
韩掌柜摆摆手,示意别大声。他先看了看铁蛋的腿,眉头皱紧:“得重新清创。山猫,去烧点开水,多放盐。石头,把灯挑亮点。”
两人应声去忙。韩掌柜在王兄弟搀扶下坐下,这才低声说:“我甩掉追兵后,绕了一大圈,从北边林子回来的。路上看见……黑石峪那边,又多了几个暗哨。庙前庙后都有人,至少七八个。”
“是冲咱们来的?”铁蛋问。
“不好说。”韩掌柜摇头,“也可能是冲老沈藏的东西去的。但不管冲着谁,现在去黑石峪,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山猫端来盐开水。韩掌柜亲自动手,用煮过的布条蘸着盐水,仔细清洗铁蛋的伤口。盐水蜇得伤口嘶嘶作响,铁蛋浑身绷紧,拳头攥得死紧。
“忍一忍。”韩掌柜动作很轻,但很稳,“伤口再感染,这条腿真保不住了。”
清理完伤口,撒上药粉,重新包扎好。韩掌柜又给铁蛋把了脉,开了剂清热消炎的汤药,让石头去煎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几个暂时不要离开药铺。”韩掌柜环视几人,“外面风声紧,尤其是你,铁蛋,腿上有伤,特征太明显。”
“可药铺里的活儿……”王兄弟迟疑。
“活计照常。”韩掌柜说,“前堂有我和石头支应。山猫伤好前还是在后院晒药、捣药。王兄弟跟老陈出去收药材时,多留个心眼,听听风声。但记住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看的别看。”
众人点头。铁蛋看着韩掌柜沉稳的神色,心里稍安。这个看似文弱的药铺掌柜,遇到事时,有种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镇定。
夜里,铁蛋喝了药,躺在后院小屋的床上。腿伤疼得他睡不着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情景:土地庙的残烟,伪军的哨声,韩掌柜引开追兵时的背影,还有狗剩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铁蛋立刻警觉,手摸向枕边的匕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