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。”韩掌柜摇头,“刀疤脸是高大牙的人。高大牙跟刘大疤瘌因为‘烛龙’印章闹矛盾,刀疤脸来‘提醒’,是想拉拢我,或者……探虚实。”
山猫皱眉: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铺子被盯上了,出去危险,不出去……早晚被查出来。”
韩掌柜沉吟片刻:“先按兵不动。今天起,除了必要,尽量不要出门。前堂我和石头支应。山猫,你伤好得差不多了,可以到前堂来帮忙,但少说话。王兄弟,你跟着老陈出去收药材时,机灵点,听听风声。”他看向铁蛋,“你……在屋里养伤,别露面。”
“可我的伤……”铁蛋看着自己的腿,“好多了,能走动。”
“走动也不行。”韩掌柜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这腿,太扎眼。刘队长和刀疤脸都注意到了,一露面就会被盯上。”
铁蛋咬牙,但也知道韩掌柜说得对。他现在就是个活靶子。
“那黑石峪那边……”王兄弟小声问。
“更不能去。”韩掌柜说,“现在去,等于告诉所有人,东西在咱们手里。”他顿了顿,“等。等风头过去,等他们松懈。”
计议已定,几人各自回屋。铁蛋坐在床边,心里像堵了团棉花。外面阳光正好,药铺前堂传来抓药问诊的声音,偶尔还有病人的咳嗽声、孩子的哭闹声。一切看似平常,可铁蛋知道,平静底下,暗流汹涌。
晌午时分,石头送饭进来。一碟咸菜,两个杂面馍,一碗稀粥。铁蛋没什么胃口,但还是慢慢吃着。
“铁蛋哥,”石头坐在旁边,小声说,“刚才前堂来了个病人,怪怪的。”
“怎么怪?”
“是个男的,戴顶破草帽,遮着脸。说是肚子疼,韩掌柜把脉时,他手心里……全是老茧,像常年拿枪的。”石头压低声音,“而且他眼睛老往院子里瞟。韩掌柜给他抓了药,他付钱时,用的是……大洋,崭新的。”
铁蛋心一紧。拿枪的老茧,新大洋……不是普通百姓。
“韩掌柜怎么说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石头摇头,“那人走后,韩掌柜让我把门板早点上了,说今天歇半天。”
铁蛋放下碗。歇半天?药铺从未晌午就歇业的。看来韩掌柜也察觉不对劲了。
下午,药铺果然关了门。山猫在前堂擦药柜,韩掌柜在后院翻晒药材,王兄弟跟着老陈还没回来。铁蛋在屋里坐不住,拄着拐杖挪到窗前。
院子里的药材在阳光下散发出浓烈的气味。铁蛋忽然想起韩掌柜教他闻药时的样子——闭着眼,深深吸气,一点点分辨。
他也闭上眼,深深吸气。
当归的土腥甜……黄芪的豆腥气……柴胡的焦苦……还有……一股陌生的、淡淡的烟草味,混在药香里,若隐若现。
铁蛋猛地睁开眼。
这不是药铺里的味道。药铺里没人抽烟,韩掌柜忌讳烟味熏了药材。
这味道……是从外面飘进来的。
他悄悄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往外看。巷子对面,有家茶摊,平时没什么生意。此刻,茶摊的布幌子后面,隐约有个人影,坐在那儿,面前摆着碗茶,但半天没动。
那人戴着草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铁蛋的心沉了下去。
监视的人,已经堵到门口了。
他轻轻关上窗,靠在墙上,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。
阳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些光影慢慢移动,像无声流淌的时间。
铁蛋摸着怀里那把黄铜钥匙,冰凉的齿纹硌着掌心。
老沈用命换来的东西,就在十五里外的山里。而敌人,已经坐在了家门口。
他深吸口气,睁开眼,眼神一点点变冷。
等。等风头过去。
但风,真的会过去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