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铁蛋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。
不是后门,是前堂的门板被拍得砰砰响,夹杂着粗声大气的吆喝:“开门!查户口!”
铁蛋立刻坐起来,摸向枕边的匕首。伤腿因为动作太大疼得他一哆嗦。他侧耳听,前堂已经传来石头慌乱的脚步声和开门声。
“老总……这么早……”石头的声音带着怯意。
“少废话!叫你们掌柜的出来!”是伪军的声音,不止一个。
铁蛋挣扎着下床,拄着拐杖挪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。院子里,山猫和王兄弟也从各自屋里出来,脸色凝重。韩掌柜的房门开了,他披着件外衣,不慌不忙地走向前堂。
“几位老总,有什么事?”韩掌柜的声音依旧平和。
“查户口!”领头的是个矮胖伪军,铁蛋认得——是刘大疤瘌手下的那个小队长,姓刘,昨天来买过药。“最近码头上跑了几个奸细,上头命令,挨家挨户查!把你们铺子所有人的户籍册子拿出来!”
韩掌柜应了声,让石头去拿。铁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们哪有什么户籍册子?都是黑户。
不一会儿,石头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出来。韩掌柜接过,翻开,指着上面几行字:“这是小店的伙计,都在上面了。”
刘队长夺过册子,眯着眼看。他识字不多,看得磕磕巴巴,但装模作样地指着册子上的名字:“韩永济……嗯。韩石头……嗯。陈大……这是谁?”
“是收药材的老陈,今天一早去乡下了。”韩掌柜说。
刘队长又往后翻,指着几个名字:“这几个呢?”
“那是以前的伙计,早不干了。”韩掌柜面不改色,“老总,小店小本经营,就这几个人。”
刘队长合上册子,眼睛却往院子里瞟:“就这几个?我听说……你铺子里新来了人?”
韩掌柜叹了口气:“是有个远房表侄,前阵子来投奔。可那孩子腿脚不好,干不了活,住了两天就走了,说是回老家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老总要是怀疑,可以搜。小店就这么大地方。”
刘队长盯着韩掌柜看了几秒,忽然咧嘴笑了:“韩掌柜说笑了,我哪能不信你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最近码头上不太平,韩掌柜要是看见什么生面孔,听见什么闲话,可得及时报信。皇军有赏。”
“一定一定。”韩掌柜点头。
刘队长又东拉西扯了几句,这才带着人走了。门关上,前堂一时寂静。铁蛋从门缝里看见,韩掌柜站在原地没动,脸色沉静,但手指在柜台边缘轻轻敲了敲——那是让他们别出来的暗号。
果然,没过一盏茶工夫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很轻。接着,门板被极快地推开一条缝,一个人影闪了进来,又迅速关上门。
是刀疤脸。
“韩掌柜,早啊。”刀疤脸上堆着笑,但那笑没到眼底。
“刀疤兄弟,这么早?”韩掌柜转身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,“身子不舒服?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刀疤脸摆摆手,凑近柜台,压低声音,“韩掌柜,我是来给你提个醒。刚才刘队长他们……可不是单纯查户口。”
韩掌柜挑眉:“哦?”
“他们盯上你这铺子了。”刀疤脸声音更低,“昨儿晚上,刘队长在‘醉仙楼’喝酒,跟手下说,韩老蔫儿药铺里藏了人,跟码头那批货有关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寻思着,韩掌柜是厚道人,不能让你蒙在鼓里。”
韩掌柜沉默片刻,从柜台下摸出个小布包,推过去:“刀疤兄弟有心了。这点心意,买包烟抽。”
刀疤脸接过布包,掂了掂,脸上笑容真了些:“韩掌柜客气。不过……”他凑得更近,“刘队长那人,贪。你这次打发了,下次还得来。要我说,不如……”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,“破财消灾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韩掌柜点头,“容我想想。”
“成。”刀疤脸把布包揣进怀里,“那我先走了。韩掌柜,有事招呼。”他转身要走,又回头,“对了,你那表侄……真走了?”
“真走了。”韩掌柜叹气,“腿瘸了,在这儿也是拖累。”
刀疤脸没再说什么,拉开门走了。
等脚步声远去,韩掌柜才走到通往后院的门口,低声说:“都出来吧。”
铁蛋几人从各自屋里出来,聚到前堂。韩掌柜关好门,插上门栓,脸色这才凝重起来。
“都听见了?”他扫视几人。
铁蛋点头:“刘大疤瘌在查我们。刀疤脸……是想敲竹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