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短枪递给铁蛋，教他怎么开保险上膛：“别轻易开枪，枪声会引来麻烦。”
铁蛋握着枪坐在火堆旁，盯着洞口的黑暗。夜很静，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声。他困得眼皮发沉，掐了把大腿才清醒些。
忽然，洞口外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。铁蛋浑身一紧，握紧枪挪到洞口，外面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他屏息听了会儿，没再有声响，刚想坐回去，却莫名觉得有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自己。
铁蛋拉开枪的保险，金属咔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他探出半个头，黑暗里闪过一点火柴光，瞬间又灭了。但那一瞬间，他看清了十几步外站着一个人影。
铁蛋压低声音喝问：“谁在那儿？”
没人应声。他犹豫着要不要开枪，又怕暴露大家，索性放下枪，掏出匕首摸了出去。
地上只有一堆温乎乎的落叶，像是刚有人躺过。铁蛋正疑惑，前方传来一声三短一长的口哨——是红姑用过的联络哨！他立刻回了两短一长。
脚步声慢慢靠近，月光从云缝里漏出一点，照亮了来人的脸。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，皱纹深刻，眼睛却亮得像寒星。
“小子，反应挺快。”老头笑了，“我是红姑的叔叔，老耿。”
铁蛋一愣，红姑不是说她叔叔死了吗？老耿看出他的疑惑，摆摆手：“说来话长，红姑在里头？有急事。”
两人进了崖洞，红姑看见老耿，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：“叔？”
“回头再说。”老耿脸色一沉，“你们被盯上了，后面有青帮和日本便衣两拨尾巴，离这儿不过三里地，想等你们筋疲力尽再动手。”
红姑脸色骤变：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分头走。”老耿说，“我带山猫和石头去二十里外的安全屋养伤，你和铁蛋继续去柳树屯。”他掏出个布包，“里面是干粮和药，够你们两天。记住，走水路痕迹少。”
老耿背起山猫，力气竟出奇地大。临走前，他拍了拍铁蛋的肩膀：“护好红姑，也护好你怀里的东西。”
铁蛋一愣，老耿怎么知道他怀里有东西？
老耿没解释，背着山猫钻进黑暗，石头紧随其后。崖洞里只剩下铁蛋和红姑，还有一堆将熄的篝火。
红姑埋灭火堆，用树枝扫掉痕迹：“我叔当年在奉天装死逃过一劫，一直在地下盯‘烛龙’的线。”
两人收拾好东西，摸黑上路。红姑选了上山的路，说山顶视野好，能提前发现追兵。山路陡峭，铁蛋腿疼得厉害，红姑不时回头拉他一把。
爬到半山腰时，天亮了。晨光洒在山林间，铁蛋回头往下看，能看见几个小黑点正沿着他们的踪迹追来。
“是日本便衣，不到两里地了。”红姑举起望远镜看了看，“快走！”
两人加快脚步，可山路难行，铁蛋根本快不起来。身后的吆喝声越来越近，红姑指着一处陡坡：“从这儿下去，坡底有条河，顺河走！”
陡坡几乎垂直，两人手脚并用往下挪。爬到一半时，头顶传来日语喊叫，日本兵已经到了坡顶。铁蛋咬紧牙关，手掌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糊，终于跟着红姑下到坡底。
红姑拉着他跳进河里，冰凉的河水浸透全身。两人顺着水流往下漂，速度比走路快了很多。漂出一里多地，他们才上岸，趴在草丛里看着日本兵在坡顶张望，不敢往下跳，最后悻悻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铁蛋摊开手掌，全是血口子。红姑给他撒上药粉，疼得他直咧嘴。两人在草丛里歇了会儿，红姑说：“找个林子生火，把衣服烤干，不然要生病。”
两人蹚过河，钻进对岸的密林。红姑生了堆小火，不敢烧太旺怕冒烟。两人脱下湿衣服架在树枝上烤，白雾在火光里缓缓升腾。
“等这事儿完了，你想做什么？”红姑忽然问。
铁蛋沉默片刻：“不知道，可能……继续打鬼子吧。”
红姑没再说话。衣服烤到半干时，她忽然竖起耳朵：“有人！”
两人立刻灭了火，躲到树后。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一个背着柴的老农走到火堆旁，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出来吧，我不是坏人。”
铁蛋和红姑没动。老农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块冒着热气的烤红薯，放在地上，又压了张纸条，转身走了。
红姑走过去捡起纸条，借着晨光看。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：
“柳树屯有变，胡掌柜已死。勿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