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才谁带的路?”张队长问。
铁蛋站起来:“我。”
张队长打量他:“怎么带的?”
“看星星,听水声。”铁蛋说,“还有……闻土味。山坡阳面的土干,阴面的土潮。往下走,土越来越潮,说明快到山脚了。”
张队长笑了:“种过地?”
“种过十年。”
“好。”张队长点头,“庄稼人的本事,打仗用得着。”他对李大山说,“明天开始,让他参加特训班。”
李大山一愣:“队长,他才来半个月……”
“半个月够了。”张队长说,“识字学得快,带路带得好,有股子灵性。”他看向铁蛋,“特训班苦,比这苦十倍。去不去?”
铁蛋想都没想:“去。”
“那行。”张队长转身走了,“明早五点,训练场集合。”
李大山看着铁蛋,眼神复杂:“小子,特训班不是闹着玩的。去年招了二十个,最后留下的就八个。”
铁蛋点头:“我撑得住。”
夜里回到住处,铁蛋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。但他没急着睡,点上油灯,翻开日记本。
今天没学新字,但他想写点东西。
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他写下:
“夜里拉练,我带路。看星星,听水声,闻土味。张队长说,庄稼人的本事,打仗用得着。我第一次觉得,种地不白种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下。想起李家洼的地,想起爹扶着犁的背影,想起娘在地头送饭的身影。
那些日子,再也回不去了。
但他学的东西,还能用上。
他继续写:
“明天进特训班。李班长说苦,我不怕。再苦,苦不过逃难那一路。再累,累不过眼睁睁看着亲人死。”
写完,他吹熄灯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洒在日记本上,那几行歪扭的字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铁蛋闭上眼睛。
梦里,他回到了李家洼的麦田。麦子金黄,在风里起浪。爹在田那头喊:“铁蛋,回家吃饭——”
他跑过去,却怎么也跑不到头。
麦浪越来越高,把他淹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