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的腿疼了三天。
不是那种钻心的疼,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胀,像有蚂蚁在里边爬。夜里尤其厉害,他得咬着被角才能不哼出声。孙二柱睡得死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赵石头觉轻,听见动静,悄悄爬过来。
“铁蛋哥,又疼了?”他摸出个小布包,“俺这儿有辣椒面,搓搓能发热。”
铁蛋摇头。辣椒面治不了这伤,他知道。
天亮训练照旧。五公里越野,铁蛋跑得咬牙,额头上汗珠子滚下来,砸在尘土里。周连长远远看着,没说话。
上午是侦察战术课,教的是如何潜伏、如何标记、如何传递情报。教官是连里的老侦察兵,姓胡,四十多岁,左耳缺了半拉——说是被鬼子刺刀削的。
“潜伏讲究三点。”胡教官蹲在草丛里示范,“一静,二忍,三眼尖。静是身子不动,忍是虫子咬了不挠,眼尖是时刻盯着目标。”
新兵们围成一圈,认真听着。铁蛋蹲在最外边,眼睛盯着胡教官的手势。
“现在分组练习。”胡教官站起来,“两人一组,互相找。一刻钟内,谁先发现对方,谁赢。”
铁蛋和赵石头一组。石头年轻,性子急,钻进草丛就不见了影。铁蛋没急着找,先爬到高处,眯着眼看。
风从东南来,草往西北倒。有一处倒得不太自然,像是被人压过。铁蛋顺着那方向摸过去,果然看见赵石头的后脑勺——这小子把身子藏得好,可头发露出来了。
“出来吧。”铁蛋说。
赵石头吓了一跳,爬起来挠头:“铁蛋哥,你咋看见的?”
“草倒的方向不对。”铁蛋指了指,“跟刮风反着。”
胡教官走过来,看了看草,又看了看铁蛋:“你种过地?”
“种过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胡教官点头,“老农看庄稼,比咱们看地形还细。这算土经验,有用。”
孙二柱那组也结束了,他找人的本事不行,被对手先发现了。听见胡教官夸铁蛋,他凑过来:“铁蛋兄弟,教教俺呗?”
铁蛋没藏私:“看草看树看土。人过留痕,鸟过留声,一个道理。”
下午是实战演练。周连长把全连拉到山谷北侧,那里有片乱石坡,地形复杂。
“模拟侦察任务。”周连长指着坡顶,“那里有面红旗,代表日军指挥部。你们要摸上去,拿到旗,再撤回来。途中会有‘敌军’埋伏——就是咱们二排的同志。被发现了就算‘阵亡’,退出演练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次演练计入考核成绩。表现好的,有机会参加下次实战任务。”
队伍里一阵骚动。铁蛋握紧了枪——虽然是木头枪,但重量手感差不多。
“开始!”
三排分成三组,从不同方向摸上去。铁蛋这组由胡教官带队,一共八个人。孙二柱和赵石头都在。
乱石坡不好走,石头硌脚,还有不少碎石,一踩就响。胡教官打手势让大家慢行,贴着石壁阴影走。铁蛋瘸着腿,走得更小心,每一步都先试探。
走到半坡,前方传来鸟叫声——是二排的暗哨。胡教官示意隐蔽,大家赶紧趴下。铁蛋顺势滚进一处石缝,刚好容身。
两个“敌军”从上方走过,边走边聊。
“三排那帮小子,肯定从东边上。”
“咱就守这儿,来一个抓一个。”
等他们走远,铁蛋才爬出来。胡教官皱眉:“东边不能走了,换路线。”
“教官,”铁蛋低声说,“我刚看那两人鞋上沾的泥,是黄泥。这坡上只有西边洼地有黄泥,他们应该是从西边过来的,现在往东走是故意误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