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预定集合点,郑班长带着接应的人已经等着。见他们回来,郑班长松了口气:“伤亡呢?”
“没有。”铁蛋喘着粗气,“炮楼炸了,但不确定山本死活。”
“够本了。”郑班长说,“炸掉炮楼,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。”
队伍撤回营地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远处磨盘岭方向还冒着黑烟,像根柱子直插天空。
上午,侦察兵带回消息:炮楼基本被毁,日军死伤二十余人,伪军全部投降。但没找到山本的尸体。
“跑了?”铁蛋问。
“可能。”侦察兵说,“炮楼后院那扇小门被炸开了,有血迹往山里延伸。”
铁蛋握紧拳头。又让这王八蛋跑了。
庆功会照样开。团里表彰三班,铁蛋记大功一次。但铁蛋高兴不起来,端着碗蹲在角落,食不知味。
王指导员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山本的事?”
“嗯。”
“战争就是这样。”王指导员说,“仇人不会排着队等你杀。但你今天做的,比杀一个山本更重要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你炸了炮楼,救了以后可能死在这里的同志,也断了鬼子的一条补给线。”王指导员看着他,“铁蛋,个人的仇要报,但眼光得放远。你每打一次胜仗,就离报仇更近一步——因为鬼子在败退。”
铁蛋沉默。这话他得慢慢消化。
晚上,赵永胜把铁蛋叫到团部。屋里还有老陈。
“铁蛋,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。”赵永胜开门见山,“团党委研究决定,任命你为侦察连一排三班班长。郑班长调任连部作战参谋。”
铁蛋愣住了。班长?他才当副班长不到一个月。
“我……我怕干不好。”
“怕就学。”老陈说,“郑班长会带你一阵。但三班交给你了,十二个兄弟的命在你手里。”
铁蛋深吸口气:“是。”
从团部出来,铁蛋看见郑班长在门口等着。老班长递给他一个布包,里面是那枚生锈的子弹。
“拿着。”郑班长说,“俺班长传给我,我传给你。记住,当班长不光要会打仗,还得会把兵带活。”
铁蛋接过子弹,攥在手心。锈迹硌手,但有种沉甸甸的分量。
回到三班营房,战士们已经知道了消息。孙二柱第一个跳起来:“铁蛋班长!以后俺们跟你干!”
其他人也围过来,七嘴八舌。铁蛋看着这些熟悉的脸——孙二柱、赵石头、老马、王小栓……还有那些新补充进来的战士。
“我还是那个铁蛋。”他说,“以后一起打仗,一起活。”
夜里,铁蛋躺在班长的铺位上——靠墙的位置,能看见整个屋子。战士们陆续睡了,鼾声响起。他摸着怀里那半块饼,又摸摸那枚锈子弹。
班长。这两个字像副担子,压在了肩上。
窗外月光很亮。远处,磨盘岭的火应该熄了,但烟可能还没散尽。
下一个任务是什么?黑风口哨卡?还是直接打李家集?铁蛋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他是十二个人的班长。他要带着他们,一直打到鬼子滚蛋。
远处传来狼嚎,悠长,苍凉。铁蛋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梦里,他看见山本在逃,背影踉跄。他在后面追,手里端着那支三八大盖。
枪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