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务简报摊在弹药箱上，是张手绘的草图，线条比前两次都潦草。黑风口哨卡在磨盘岭东北八里，卡在山口最窄处，名副其实——两侧峭壁夹着条三丈宽的土路，风从这儿过，呼呼响。
“哨卡驻伪军一个班，十二人。”周连长用刺刀尖点着图，“但磨盘岭被端，鬼子肯定加强了防御。最新情报，增援了一个日军分队，十三人，带一挺歪把子。”
铁蛋盯着图。黑风口地形太险，两侧峭壁陡直，猴子都难爬。哨卡建在路中间，沙袋工事，木制岗楼，顶上架机枪。
“强攻是送死。”一营长摇头，“路太窄，一次冲不了几个人，上去就是活靶子。”
“所以还是得智取。”赵永胜看向铁蛋，“李班长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全屋目光聚过来。铁蛋手心出汗，但脸上绷着。他现在是班长了，不能露怯。
“我……我得先看看实地。”他说。
“给你一天时间。”赵永胜拍板，“带两个人去，摸清情况。记住，黑风口是最后一个外围据点，拔了它，李家集就是孤城。”
散会后，铁蛋回营房。战士们已经知道新任务，围上来问。铁蛋摆摆手：“等我侦察回来再说。”
他点了孙二柱和王小栓。孙二柱眼尖，王小栓需要锻炼胆量——这孩子自从祠堂一战后，眼神里多了点东西，但还不够。
三人扮成采药的山民，背着竹篓，里面装着几把草药。铁蛋特意在脸上抹了把泥——上次山本可能看见过他，得防着。
黑风口的风名不虚传，一靠近就听见呜呜声，像鬼哭。三人趴在东侧峭壁的半山腰，借着一丛酸枣树隐蔽。
哨卡果然加强了。沙袋工事加高了，岗楼上的机枪换成了歪把子——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日军和伪军混编站岗，四个哨兵，两个日军两个伪军，端着枪，眼睛不停扫视。
“看那儿。”孙二柱压低声音，指指哨卡后方。
铁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。哨卡后面搭了个简易棚子，棚下停着辆摩托车，还有几个木箱。一个日军军官正蹲在箱前检查什么，旁边站着个穿便衣的。
便衣的背影很眼熟。铁蛋眯起眼——是上次在磨盘岭见过的那个，山本的手下。
“狗日的，阴魂不散。”孙二柱骂了句。
铁蛋没吭声，继续观察。他发现日军换岗很有规律：每两小时一次，每次四人，其中必有两个日军。岗楼上的机枪手从不下来，吃饭都是人送上去。
最难办的是地形。哨卡卡在路中间，两侧峭壁光秃秃的，连棵树都没有。想摸近，只能从正面硬冲，或者从峭壁爬下去——但峭壁几乎垂直，下去就是送死。
“班长，这咋打啊？”王小栓小声问。
铁蛋没回答。他盯着那股风——从山口往里灌，卷起地上的尘土，形成一股股小旋风。
“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刮的？”他突然问。
孙二柱愣了下：“啥时候？一直刮啊。”
“不，有时大有时小。”铁蛋说，“我刚看了，每隔一炷香时间，风会突然变大，持续大概半炷香，然后变小。”
王小栓也注意到了：“对，刚才那阵风差点把俺帽子吹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