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的腿养了整二十天。
每天被田卫生员盯着换药，喝苦得倒胃的草药汤，躺在铺上听外面训练的喊杀声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孙二柱他们训练完就来陪他，把排里的新鲜事说给他听。
“王栓子那小子，”孙二柱盘腿坐在地上，“在炊事班干得可欢实了，劈柴比老马还快。”
铁蛋笑了。那孩子能活下来，还能有个安身的地方，他心里踏实些。
第二十一天早上，田卫生员拆了绷带，仔细检查伤口。
“长住了。”老田用粗粝的手指按了按疤痕周围，“但阴雨天会疼，剧烈运动还可能裂开。悠着点用。”
“能训练了吗？”
“慢跑可以，爬山不行。”老田瞪他，“再折腾，这条腿真废了。”
铁蛋应着，心里却想：仗打起来，哪顾得上这些。
他拄着拐杖走出医疗室。外面的阳光刺眼，训练场上尘土飞扬。一排的战士正在练刺刀，看见他出来，都停了动作。
“排长！”赵石头第一个跑过来。
铁蛋摆摆手：“练你们的。”
他走到场边，看着。老马在带新兵练基础动作，一招一式教得认真。孙二柱在练射击，五十米外的靶子红心都快被打烂了。王小栓的枪法也长进了，能稳定打出八环。
一切都在正轨上。但铁蛋心里空落落的——仗没打完，他躺了二十天，像掉了队的雁。
下午，团部通信员来叫他。
铁蛋一瘸一拐走到团部。屋里不止赵永胜和王指导员，还有老陈和一个陌生的中年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军装，戴眼镜，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。
“铁蛋，这是军区来的谭参谋。”赵永胜介绍。
谭参谋站起来，跟铁蛋握手。手很瘦，但有力。
“李铁蛋同志，你在李家集的表现，军区首长都知道了。”谭参谋说话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，“救出十五名同胞，拿到细菌实验铁证，这是大功。”
铁蛋不知道该说什么，站着。
“坐。”谭参谋示意，“这次来，是有新任务。”
铁蛋坐下，腰板挺直。
谭参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：“根据你们缴获的‘烛龙’名单和实验记录，军区决定成立一支特别行动队，专门针对日军的特种作战和情报网络进行打击。这支队伍，代号‘幽灵’。”
幽灵。铁蛋心里一动。
“幽灵小队需要六个人。”谭参谋看着他，“队长人选，军区首长点名要你。”
铁蛋愣住了：“我？可我是排长……”
“排长可以兼。”赵永胜说，“这是军区直接指挥的队伍，权限很高，任务也很危险。你考虑一下。”
“不用考虑。”铁蛋说，“我去。”
谭参谋笑了：“好。接下来三天，你要从全团挑选五名队员。要求：一，有特长；二，脑子活；三，不怕死。选好了报给我，军区统一培训。”
从团部出来，铁蛋心里翻腾。幽灵小队，专门打鬼子特种部队和情报网……这正对他的路子。
回到排里，他把孙二柱、赵石头、老马叫来，说了任务。
孙二柱眼睛放光：“幽灵小队？带劲！铁蛋哥，带俺！”
赵石头也抢着说：“俺也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