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马抽着旱烟,没说话。
“老马,你咋想?”铁蛋问。
老马吐口烟:“排长,俺年纪大了,腿脚不如年轻人。但你要用得上,俺这把老骨头豁出去。”
铁蛋想了想:“老马,你留下带一排。我不在,一排不能散。”
老马点头:“中。”
接下来两天,铁蛋在全团转。训练场、炊事班、后勤处……他看人,不看军衔,看眼神,看手上的茧子,看走路姿势。
他看上了一个叫陈默的兵。二十出头,北平来的学生兵,戴眼镜,瘦得像麻杆,但枪法奇准,还会画地图——周文牺牲后,团里就他绘图最细。
还看上一个叫红姑的女同志。三十来岁,关外逃难来的,会日语,懂草药,枪法也不差。铁蛋听说她在李家集救过伤员,胆子大。
第三个是个老兵,姓李,都叫他瘸子老李。四十多了,左腿残废,走路一拐一拐,但使一手好枪,二百米内弹无虚发。铁蛋看过他打靶,三枪一个点。
第四个是个爆破手,叫吴明——之前一起执行过任务,懂炸药,手巧。
第五个……铁蛋犹豫了。他想起王栓子,那孩子才十四岁,太小。但那双眼睛里的狠劲,他见过——是血仇淬炼出来的。
第三天,铁蛋把名单报给谭参谋:孙二柱(机枪手)、赵石头(侦察兵)、陈默(绘图员)、红姑(医护兼翻译)、瘸子老李(狙击手)、吴明(爆破手)。
谭参谋看了名单,推推眼镜:“这个王栓子……”
“他年纪小,但机灵,熟悉李家集一带地形。”铁蛋说,“而且他全家死在鬼子手里,仇恨深,敢拼命。”
“仇恨不能当饭吃。”谭参谋说,“但……可以试试。先作为预备队员,跟着训练。”
名单定了。谭参谋宣布,幽灵小队三天后出发,去军区秘密基地接受一个月特训。
铁蛋回到排里交代工作。老马接过一排的担子,只说了一句:“排长,活着回来。”
战士们围着他,七嘴八舌。王小栓哭了:“排长,俺还没跟你学够……”
铁蛋拍拍他肩膀:“好好练,等我回来检查。”
夜里,铁蛋收拾行装。那支三八大盖要留下,幽灵小队用新装备。他把枪擦了又擦,交给老马:“替我保管。”
老马接过枪,从怀里掏出那枚生锈的子弹:“这个,你带着。”
铁蛋接过,攥在手心。
他又拿出怀里那半块饼。二十天了,饼硬得像石头,但还在。他掰了一小块,剩下的包好,塞进背包最底层。
窗外月光很亮。铁蛋想起这一路走来:从李家洼的废墟,到根据地的营房;从孤身复仇的农民,到带着一支队伍的排长。
现在,又要出发了。这次不是常规作战,是特种作战;不是报仇,是斩首。
他摸了摸腿上的疤。疤痕凸起,像条蜈蚣,但已经不疼了。
山本,松井。他在心里默念,等着。
远处传来狼嚎,一声接一声。
天快亮了。新的使命,在晨雾里等着他们。而那个代号“幽灵”的队伍,将从这里出发,钻进鬼子的心脏。
铁蛋闭上眼睛,睡了最后一觉。
梦里,他看见一个影子,在黑暗里穿行,无声无息。
那是幽灵。也是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