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的腿伤让他瘸了半个月。
军医说骨头没大事,但筋伤着了,得养。老罗把他从训练名单里划掉,安排到炊事班帮厨。
“先干点轻省活。”老罗说这话时没看他,“等腿利索了再说。”
炊事班在院子最东头,三间土房连着灶台。班长姓胡,四十来岁,脸上油光光的,见铁蛋一瘸一拐进来,眉头皱了皱。
“能干啥?”胡班长问。
“削土豆。”铁蛋说。
胡班长指了指墙角那筐土豆。铁蛋搬个小凳坐下,拿起削皮刀。刀钝,得使暗劲。他左手托着土豆,右手推刀,皮一圈圈往下掉,露出黄生生的瓤。
院子里不时有战士经过。有的往这边瞟一眼,低声说两句,笑着走开。铁蛋听见“瘸子”“炊事兵”几个字,没抬头,继续削土豆。
孙二柱来打热水时,在他跟前站了会儿。
“队长,”孙二柱声音压得低,“老李能下地了,红姑说再养几天就成。”
铁蛋嗯了一声。
“陈默在画北山的地形图,找村长问了。”孙二柱又说,“那三个后生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铁蛋打断他,“先养伤。”
孙二柱走了。铁蛋削完第十三个土豆,手有点酸。他换了个姿势,伤腿伸直了些,疼得他龇牙。
胡班长过来检查,拿起个土豆对着光看。
“削太厚了。”他说,“浪费。”
铁蛋没吭声。胡班长把土豆扔回筐里,转身时嘟囔一句:“打仗不行,削土豆也不行。”
这话声音不大,但铁蛋听见了。他握着削皮刀的手紧了紧,指节发白。
下午,村长来灶房帮忙劈柴。老头力气还行,一斧头下去,木头裂成两半。铁蛋挪过去,蹲在旁边收拾柴火。
“北山那块,”铁蛋低声问,“您熟么?”
村长停下斧头,抹了把汗:“熟。我从小在那儿放羊。”
“鬼子抓人修工事,会选什么地方?”
村长想了想:“得隐蔽,得有水源,还得方便进出。”他指着西边,“往那走五里,有个老煤窑,民国初年就废了。再往北,燕子沟,沟深,入口窄,里头宽敞。”
铁蛋记在心里。他又问了些细节,哪儿有暗河,哪儿有山洞,哪儿是绝路。村长说得仔细,铁蛋听得更仔细。
削土豆削到第三天,铁蛋发现了问题。
那筐土豆里,混着几个不太一样的。皮颜色深些,芽眼周围发青。他拿起一个掰开,里头有点黑心。
“胡班长,”铁蛋喊了一声,“这土豆坏了。”
胡班长过来瞅了眼:“挑出来扔了就是。”
铁蛋没扔。他把那几个坏土豆单独放一边,又去粮袋里抓了把小米。米粒看着黄灿灿的,但捏开几颗,里头有白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