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就在坟窟外头停了。
铁蛋屏住呼吸,手摸到腰间,抓住了那柄缴来的刺刀。刀柄上还残留着血锈,摸上去涩涩的。
“妈的,跑哪儿去了?”
是伪军的声音,带着喘气声。接着是踢碎石的声音,还有枪托砸在石碑上的闷响。
“分头找!那家伙腿瘸,跑不远!”
脚步声分散开来。铁蛋从坟窟的缝隙往外瞄,看见三双穿着破胶鞋的脚在草丛里乱踩。最近的一双离他只有三步远。
伤腿突然抽筋,疼得铁蛋眼前一黑。他咬住袖子,硬生生把呻吟咽回去。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滴进眼睛里,涩得睁不开。
那双脚又走近一步。铁蛋握紧了刺刀,准备拼命。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。
“那边!”伪军们立刻调转方向,朝枪声处追去。
铁蛋瘫在坟窟里,大口喘气。他知道那枪声是谁开的——老李的枪声沉,跟别人的不一样。
等伪军跑远了,铁蛋才爬出来。伤腿已经麻了,他扶着石碑站起来,辨认方向。枪声是从西边传来的,那是他们约定的汇合点反方向。
老李在引开敌人。
铁蛋咬了咬牙,朝东边摸去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拖着伤腿,像拉着一盘磨。草丛里留下了明显的痕迹,但他顾不上了。
走了约莫一里地,前方传来布谷鸟叫——三短一长。铁蛋回了三长一短。
孙二柱从一棵树后闪出来,脸上全是汗:“队长!”
“其他人呢?”铁蛋问。
“石头和红姑在前面,陈默……”孙二柱顿了顿,“陈默还没回来。”
铁蛋心里一沉。陈默背着画图的本子,跑不快。
两人继续往前摸,在一处山沟里找到了赵石头和红姑。红姑正在给赵石头包扎手臂——刚才逃跑时被树枝划了道口子,不深,但血糊了一片。
“看见老李没?”铁蛋问。
赵石头摇头:“枪响后就再没动静。”
正说着,远处又传来两声枪响,这次更远了些。铁蛋听出来了,那是老李在边打边撤。
“得去接应。”孙二柱说。
“不行。”铁蛋摇头,“老李把敌人引开,就是为了让我们脱身。现在回去,全得搭进去。”
“那陈默呢?”
铁蛋没说话。他看着来的方向,那片坟地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层层叠叠的山峦。
太阳升到头顶,山沟里热起来。四个人躲在阴凉处,谁也没说话。铁蛋掏出怀里的饼,掰成四份,分给大家。饼硬得硌牙,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