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前最黑的时候,六个人影钻进了黑石峪。
铁蛋打头,走得很慢。伤腿每踩一步都像针扎,他咬着牙,尽量让脚步轻些。身后跟着孙二柱,再后面是赵石头、陈默、红姑,老李断后。
小路窄,两边是乱石和灌木。陈默边走边核对地图,时不时低声说:“左转,三十步后有岔路。”
果然,走了三十步,小路分叉。铁蛋蹲下,摸了摸两条路上的土。左边那条土质松软,有新鲜脚印;右边那条土硬,长着青苔。
“走右边。”铁蛋低声说。
孙二柱不解:“左边明显有人走。”
“所以才不走。”铁蛋解释,“有脚印的路,鬼子会重点防。”
他们拐上右边的小路。路更难走,乱石多,铁蛋的伤腿几次打滑,都被孙二柱扶住了。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他们终于看见了那片坟地。
荒草长得比人高,石碑东倒西歪,有的已经碎成几块。风吹过,草叶子沙沙响,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铁蛋示意大家趴下。六个人趴在草丛里,一动不动。
坟地离据点大约五十米,能清楚看见岗楼上的伪军哨兵,抱着枪打哈欠。据点是用石头垒的,两层,四个射击孔。院子里停着辆马车,车上盖着篷布。
“两个岗哨。”老李眼睛毒,“楼上一个,门口一个。”
“换岗时间?”铁蛋问。
陈默掏出怀表:“从现在开始计时。”
太阳慢慢升起来。据点里有了动静,有人出来倒水,有人劈柴。铁蛋数了数,看见七个伪军,没看见鬼子。
“不对劲。”铁蛋低声说。
“怎么了?”红姑问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铁蛋盯着据点,“二十多人的据点,不该只有这点动静。”
正说着,岗楼上的哨兵突然挺直了身子,朝小路方向张望。铁蛋心里一紧,以为被发现了。但哨兵看了一会儿,又松懈下来,点了根烟。
就在这时,小路传来脚步声。
铁蛋压低身子,从草缝里往外看。三个伪军押着两个人走过来,被押的人穿着老百姓衣服,手被反绑着,走得踉踉跄跄。
“是张庄的后生!”赵石头差点喊出来。
铁蛋捂住他的嘴。那两个后生脸上有伤,衣服破了,但还能走。伪军把他们推进据点,关进了西边的石屋。
“看见没?”铁蛋声音发沉,“人在里面。”
孙二柱握紧了枪:“救不救?”
“现在不能救。”铁蛋摇头,“任务先完成。”
他们继续观察。陈默在本子上飞快记录:几点几分哨兵换岗,几点几分有人送饭,几点几分马车卸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