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褂汉子一愣:“没注意……应该没有。”
“我闻着有股生人味。”长衫男人说着,朝麻袋堆走过来。
铁蛋浑身绷紧,手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就在长衫男人离麻袋堆还有两步远时,地窖口突然传来喊声:“刘先生!刘先生!金老板让人来传话!”
长衫男人停住脚步,转身:“什么事?”
“说是明天天津的货提前到了,让您过去一趟。”
长衫男人皱了皱眉,又看了麻袋堆一眼,这才转身往梯子走去:“知道了,这就去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爬上梯子。铁蛋听到上面传来盖砖的声音,接着脚步声远去。
地窖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栅栏里那五个人微弱的呼吸声。
铁蛋从麻袋后走出来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走到栅栏边,看着里面那个年轻女人。她的脸色在油灯光下惨白如纸,手腕上的伤口狰狞可怖。
“再坚持两天,”铁蛋对着栅栏里说,声音压得极低,“就两天。”
女人似乎听到了,眼皮动了动,但没睁开。
铁蛋最后看了一眼地窖里的情形,爬上梯子,掀开青砖。陈老四正在柴棚门口守着,见他出来,松了口气。
“刚才是金玉堂的人,”陈老四低声说,“来叫那个‘刘先生’的。我听到他们说,天津的货提前到了。”
铁蛋点点头,把地窖里的情况简单说了。说到少了一个人时,陈老四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两人翻墙离开七号院,回到胡同口与孙二柱汇合。夜风吹在身上,铁蛋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。
“那个刘先生,”回去的路上,铁蛋突然说,“就是决定用谁来试药的人。”
陈老四没说话。
“金玉堂管运药,李守财管打点,赵秉义管联络,刘先生管试药。”铁蛋一字一句地说,“这条线上,每个人都沾着血。”
茶馆到了。陈老四打开后门,三人闪身进去。
阁楼上,陈默还没睡,正等着他们。铁蛋把夜探的情况说了,当说到地窖里少了一个人时,陈默手里的铅笔掉在了地上。
“所以……”陈默的声音发颤,“那些人不是被关着,是……等死?”
铁蛋没回答,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根开锁的细铁丝,递给陈默:“锁锈得厉害,没打开。”
陈默接过铁丝,手在抖。
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。铁蛋躺到草铺上,闭上眼睛,但眼前全是地窖里那盏油灯的光,还有灯光下那五个蜷缩的人影。
以及那个已经消失的、第六个人的位置。
明天,天津的货就要到了。
新药,加倍剂量。
那个手腕受伤的年轻女人,还能活多久?
铁蛋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伤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,但他现在觉得,比起地窖里那些人正在经历的,这点痛算不了什么。
天快亮时,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。梦里,他回到了槐树胡同七号的地窖,站在栅栏外。栅栏里那些人突然都睁开了眼睛,齐齐看向他,嘴巴一张一合,但没有声音。
铁蛋努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,却什么也听不见。
只有那个年轻女人,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腕,指了指地窖口的方向。
铁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——地窖口的青砖被掀开了,一张脸出现在那里,正朝下看。
是金玉堂。
他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,手里转着两个核桃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铁蛋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但铁蛋听清了:
“你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