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嘴唇嚅动,发出极轻的气音。铁蛋凑近些,才听清她说的是:“……谢……谢……”
“不用谢。”铁蛋说,“你知道抓你的是什么人吗?”
姑娘眼神迷茫,摇摇头。
“那个戴眼镜的刘先生,记得吗?”
姑娘身体猛地一颤,眼睛里浮起恐惧。她点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被角,指节发白。
“他死了。”铁蛋说,“被我们打死了。”
姑娘愣了愣,然后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枕头。
铁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只是站在那儿。过了好一会儿,姑娘止住眼泪,又嚅动嘴唇。
这次铁蛋听清了,她说的是:“……地……图……”
“地图?”
姑娘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,在被子上一笔一划地画。铁蛋盯着看——她画的是个方形,方形里有几条线,像个简略的建筑平面图。
“这是……哪儿?”铁蛋问。
姑娘摇摇头,表示不知道。但她又在方形旁边画了个符号,铁蛋认得,是日文的“药”字。
“放药的地方?”陈默猜测。
姑娘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她指指自己手腕上的伤口,又指指那个“药”字符号。
铁蛋明白了。不是放药的地方,是用药的地方——另一个实验点。
“在保定城里?”他问。
姑娘迟疑着,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她用手比划了个“大”的手势,然后指向窗外,意思是:在城外,但很大。
城外,很大的用药地方……
铁蛋和周大勇对视一眼,两人心里都有了猜测。
城外,很大,日本人控制的地方——只能是日军兵营,或者……战俘营。
“得查。”周大勇说,“如果城外还有实验点,那规模可能比七号院大得多。”
正说着,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孙二柱冲进来,脸色难看。
“周科长,副班长,”他喘着气说,“陈老板回来了……带着伤。”
铁蛋心里一紧:“伤得重吗?”
“肩膀上挨了一枪,但他说是擦伤。”孙二柱顿了顿,“他还带回来一个人……说是从防空洞里救出来的。”
铁蛋和周大勇同时站起来。
“什么人?”
孙二柱摇头:“不认识。穿着老百姓衣服,但陈老板说……那人是金玉堂的账房先生,手里有重要情报。”
账房先生?铁蛋想起七号院里那个穿长衫、戴圆眼镜的男人。他不是被陈默用钢钎刺死了吗?
“走,看看。”周大勇率先往外走。
铁蛋一瘸一拐地跟上。院子里,陈老四正靠在水缸边,让老韩处理肩膀上的伤口。他身边站着个中年男人,确实穿着百姓衣服,但衣服太新,不合身,像是临时换上的。
那人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但铁蛋注意到,他的手——右手缺了一根小指。
铁蛋浑身血液都凉了。
这人不是账房先生。
他是赵秉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