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场到了。
铁蛋勒住马缰,胯下的东洋马喷着响鼻,前蹄在地上刨着土。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。
这哪里是什么废弃矿场——围墙上拉着铁丝网,岗楼虽然塌了半边,但能看出是新近加固的痕迹。大门敞开着,门轴上的铁锈很新,像是刚被人强行撬开。
更扎眼的是门口地上那摊血。血还没完全干透,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血迹一路延伸到矿场深处,消失在黑黢黢的矿洞口。
“下马。”周大勇低声命令。
八个人翻身下马,把马拴在路边的树林里。铁蛋下马时伤腿一软,差点摔倒,孙二柱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。
“副班长,你这腿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铁蛋咬着牙站稳,从马鞍旁抽出冲锋枪,“走。”
八个人呈战斗队形散开,贴着围墙根朝大门摸去。铁蛋走在中间,伤腿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他强迫自己跟上。
到了门口,周大勇打了个手势,两个战士先闪进去,左右警戒。确认安全后,其余人才跟进。
矿场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间破败的工棚,棚顶的茅草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地上散落着锈蚀的矿车轨道、破烂的箩筐,还有……弹壳。
铁蛋蹲下身捡起一枚弹壳,还是温的。是南部式手枪的弹壳,和昨晚据点里敌人用的一个型号。
“刚走不久。”周大勇环顾四周,“搜!”
八个人分头搜查。铁蛋和孙二柱一组,朝最大的那间工棚走去。工棚的门虚掩着,孙二柱一脚踹开,枪口对准里面。
没人。只有满地的灰尘,还有墙上几张褪色的安全生产标语。但铁蛋注意到,地上的灰尘有被踩乱的痕迹,脚印很杂,至少五六个人。
“副班长,你看这个。”孙二柱指着墙角。
墙角堆着几个麻袋,麻袋口散开着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是八路军军装,沾着血。
铁蛋心里一紧。是那三个同志的衣服。
他走过去,翻看军装。三套,都有弹孔,血还没干透。但……没有尸体。
山本把尸体带走了?为什么?
正想着,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——不是枪声,是爆炸声,从矿洞方向传来的。
“走!”铁蛋转身冲出工棚。
矿洞口黑得像野兽的嘴。爆炸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,这会儿还有回音在洞里嗡嗡作响。周大勇已经带人赶到洞口,正用手电筒往里照。
“科长,要进去吗?”一个战士问。
周大勇没立刻回答。他捡了块石头扔进去,石头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,没有触发别的动静。
“进。”周大勇做了决定,“两人一组,保持距离。铁蛋,你跟孙二柱殿后。”
铁蛋想争,但看看自己的伤腿,没说话。他知道周大勇是为他好——殿后相对安全些。
八个人鱼贯而入。矿洞里很黑,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眼前一小片。洞壁是人工开凿的,青石上还能看出镐头的痕迹。地上积着水,踩上去噗嗤噗嗤响。
走了约莫五十步,前面出现岔路。一条路继续向下,一条路平着延伸。地上的血迹在这里分开了——几滴往下的路,更多的往平路。
“分头。”周大勇说,“我往下,孙二柱你们走平路。铁蛋,你跟孙二柱。”
铁蛋点头。伤腿在潮湿的矿洞里疼得更厉害了,但他咬着牙跟上孙二柱。
平路这段矿洞比刚才宽,能容两人并肩走。洞壁上开始出现电线的痕迹——不是老旧的矿灯线,是新拉的线,绝缘皮还是黑的。
“副班长,”孙二柱压低声音,“这矿洞……不像废弃的。”
铁蛋也看出来了。废弃矿洞该是死寂的,但这个洞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——不是霉味,是……机油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酸味。
又走了二十来步,前面出现亮光。不是手电筒的光,是电灯的光,从一扇铁门缝里透出来。
铁门很厚,门把手上挂着把新锁。孙二柱试了试,锁得很牢。
“炸开?”他问。
铁蛋摇头。炸门动静太大,会惊动里面的人。他凑近门缝往里看——是个不小的空间,摆着几张桌子,桌子上有仪器,玻璃器皿,还有……几个铁笼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