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姑已经走到屋子尽头，那里有扇铁门，门上有个圆形玻璃窗。她凑过去看，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铁蛋。”她声音发紧，“过来看。”
铁蛋走过去，透过玻璃窗往里看。
里面是个更大的空间，整齐排列着几十个金属罐子，每个都有水缸那么大，罐体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管道。罐子中间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，其中一个人铁蛋认识——是小林，那个电厂顾问。
小林正拿着本子记录什么，然后朝旁边的人点点头。那人走到一个罐子前，拧开阀门。
管道里传来液体流动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所有罐子的顶部同时亮起红灯，一闪一闪，像恶魔的眼睛。
铁蛋突然明白那些罐子里装的是什么了。
是细菌培养液。
山本说的“樱花盛开”，指的就是这些罐子里的东西，通过管道输送到电厂的通风系统，然后随着空气扩散到全城。
他的手按在玻璃窗上，冰凉。
“得找到总阀门。”红姑说，“必须在他们启动之前切断管道。”
铁蛋点头，目光在屋里搜寻。最后停在墙角——那里有个控制台，上面布满按钮和仪表，中间有个红色的手柄，用玻璃罩罩着，罩子上贴着日文标签。
虽然看不懂，但铁蛋认得那个符号：危险，禁止触碰。
就是它了。
可控制台在屋子最里头，离他们至少有二十步远。中间全是罐子和管道，还有三个穿白大褂的人。
硬闯肯定不行。
铁蛋看向红姑，红姑也看向他。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——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就在这时，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。小林接起来，听了几句，脸色一变，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日语，然后挂断电话，朝另外两人挥挥手。
三人匆匆往外走。
铁蛋和红姑立刻闪到门后。脚步声经过门口，往通道另一头去了。门没锁——他们可能觉得这地方绝对安全。
等脚步声远去，铁蛋拉开门，一瘸一拐地冲向控制台。红姑跟在后面，警惕地看着通道方向。
控制台比想象的复杂。铁蛋盯着那个红色手柄，又看了看周围的按钮。他不懂这些，但知道一点——这种要紧东西，肯定有防误触的设计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红姑指着玻璃罩旁边的一个小锁孔，“得先开锁。”
锁孔很小，是十字形的。
铁蛋想起裤腿里那把锉刀。他掏出来，比了比，锉刀尖太粗，插不进去。
“我来。”红姑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，簪子是铜的，细细的。她把簪子尖弯了弯，插进锁孔，耳朵贴着锁，轻轻转动。
铁蛋盯着通道方向，手心全是汗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心上割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红姑掀开玻璃罩，手按在红色手柄上。她看向铁蛋，铁蛋点头。
手柄拉下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但几秒钟后，所有罐子顶部的红灯同时熄灭。管道里的液体流动声停了，机器轰鸣声也渐渐低下去，最后归于寂静。
铁蛋松了口气。
可这口气还没松完，通道那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还有日语喊叫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而且越来越近。
红姑脸色一变：“被发现了！”
铁蛋转头看控制台，发现台子侧面有个不起眼的按钮，刚才没注意到。按钮旁边贴着小标签，写着日文，但他认得其中一个符号——警报。
小林他们刚才可能按了这个。
“快走！”铁蛋拉住红姑，往门口冲。
刚到门口，就看见通道那头冲过来五六个日本兵，端着枪，子弹已经上膛。
为首的正是小林，他看见铁蛋和红姑，眼睛瞪得滚圆，用日语大喊：“抓住他们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
枪口齐齐对准门口。
铁蛋把红姑往后一推，自己挡在前面，手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退路只有一条——往通道更深处跑。
可那里是死路吗？
他不知道。
只知道不能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