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想起在保定,那个手腕受伤的姑娘说过,她父亲就是反战的日本军医。
“那放火的人,可能是帮咱们的,”铁蛋说,“但不知道是谁。”
“先不管这个,”老邢说,“这些东西,必须马上送出去。送到根据地,让上级知道鬼子的阴谋。”
“怎么送?”红姑问,“现在城里戒严,出不去。”
老邢想了想:“我有办法。码头上有船,明天晚上有批货要运出去,我可以跟着去,把东西带出去。”
“太危险,”赵大姐说,“鬼子查得严。”
“再危险也得干,”老邢说,“这些东西比命重要。”
铁蛋看着那些文件,突然想起一件事:“老邢,你刚才说,明天晚上有船?”
“对。”
“鬼子也在说运输的事,”铁蛋指着文件,“他们明天要运东西出去。会不会……是同一批船?”
屋里安静了。如果鬼子明天要运细菌武器或实验样本,而老邢正好搭那批船,那太危险了。
“我得去码头看看,”铁蛋说,“弄清楚他们运什么。”
“你的腿……”
“死不了,”铁蛋说,“今晚就去。”
红姑站起来: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,”铁蛋摇头,“你留在这儿,保护这些东西。万一我回不来,你得想办法把东西送出去。”
红姑还要说,铁蛋摆摆手:“就这么定了。老邢,你带我去码头。”
老邢看看铁蛋的腿,又看看那些文件,点头:“行。但你不能这样去,得换身衣服,装成码头工人。”
赵大姐找来一身破工装,铁蛋换上。红姑给他腿上缠了厚厚的布,勉强能走。
天黑了,两人出了门。码头在东南边,离得不远。街上戒严,巡逻的伪军多了。两人专走小巷,绕来绕去。
到了码头附近,能看见海河了。河面上停着不少船,有货船,有客船。码头上灯火通明,工人在卸货装货。
老邢带着铁蛋绕到码头后面,那里堆着货箱,能藏人。两人躲在一个货箱后面,看着码头。
“那艘船,”老邢指着一艘货船,“就是明天要走的。船老大我认识,叫老周,人可靠。”
铁蛋看着那艘船。船不大,吃水很深,说明装了重货。船上有人在走动,都穿着工装,但动作很生硬,不像普通工人。
“那些不是工人,”铁蛋低声说,“是日本人假扮的。”
老邢仔细看,果然,那些人走路姿势很板正,是日本人的习惯。
“他们在装什么?”老邢问。
铁蛋盯着货箱。工人们从仓库里抬出木箱,箱子不大,但看起来很沉。箱子外头印着日文,铁蛋认得其中一个词:“医療用品”——医疗用品。
医疗用品?细菌武器?
正看着,仓库里又抬出几个箱子。这次的箱子是铁皮的,密封很严。工人们抬得吃力,两个人抬一个都费劲。
铁蛋心里有数了。这些铁皮箱里,装的肯定不是普通东西。
“得想办法看看箱子里是什么,”铁蛋说。
“怎么看?那么多守卫。”
铁蛋看了看周围。码头边上有个小屋子,像是工具房。他指了指:“从那儿绕过去,能靠近仓库后窗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看一眼就走。”
两人悄悄摸到工具房后面。铁蛋腿疼,走得慢。老邢扶着他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到了仓库后墙,果然有个窗户,很高。铁蛋踩着老邢的肩膀,勉强够到窗沿。他扒着窗台,往里看。
仓库里堆满了箱子。几个工人正在搬铁皮箱,其中一个箱子没封严,盖子翘起一角。铁蛋看见里头的东西——是玻璃罐子,罐子里泡着东西,灰白色的,像……人体组织。
他胃里一阵翻涌。
果然是细菌武器,或者实验样本。
他正要下来,突然听见仓库门开了。有人走进来,说的是日语。
“明日の出荷は確実に。山本大佐が直接監督する。”(明天的出货要确保。山本大佐亲自监督。)
山本!
铁蛋心里一紧。山本明天要来码头?
他赶紧下来,跟老邢说:“快走。”
两人刚离开仓库后墙,就听见前面有脚步声。是巡逻的日本兵。
他们赶紧躲到货箱后面。日本兵走过去,没发现他们。
等日本兵走远,两人才出来,往回走。
回到赵大姐家,天快亮了。红姑和赵大姐都没睡,等着他们。
“怎么样?”红姑问。
铁蛋把看到的说了。红姑脸色发白:“他们要把那些东西运出去?”
“对,”铁蛋说,“山本明天亲自监督。这是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阻止他们,”铁蛋说,“在码头上动手。”
“怎么动?码头那么多守卫。”
铁蛋没说话。他在想,想保定电厂,想那些土办法。炸药?火攻?还是……
他突然想起码头上的那些货箱,那些“医疗用品”的木箱。
“老邢,”铁蛋说,“明天那艘船,装的都是‘医疗用品’?”
“对。”
“如果那些‘医疗用品’着火了,会怎么样?”
老邢一愣,随即明白了:“你是说……放火?”
“对,”铁蛋说,“在码头上放火,烧了那些箱子。鬼子肯定先救火,顾不上出货。咱们趁乱,把铁皮箱里的东西毁了。”
“太危险了,”赵大姐说,“码头上到处都是鬼子。”
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,”铁蛋说,“等船开走了,那些细菌武器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。”
屋里沉默。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最后,红姑开口:“我跟你去。”
老邢也说:“算我一个。”
赵大姐看看他们,叹了口气:“我去准备点火的东西。”
铁蛋看着这些人。这些普通人,为了阻止一场灾难,愿意拼命。
他点点头:“那就干。”
天亮了。
新的一天,也是决战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