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铁蛋问。
“转移,”周先生说,“但不能在天津了。山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,你们一露面就会被抓。”
“去哪儿?”
周先生看了铁蛋一眼:“去你们该去的地方。”
铁蛋没明白。
“根据地,”周先生说,“上级有命令,让你和红姑撤回根据地。你们在保定和天津闹得太大,已经暴露了。”
铁蛋握紧手杖:“不行。三井洋行的事还没完,那些细菌武器……”
“有人接着干,”周先生说,“不是只有你们在战斗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,”周先生打断他,“这是命令。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——拿到了‘樱花项目’的证据,破坏了码头的运输。剩下的,交给别人。”
铁蛋不说话了。他知道周先生说得对,但心里那团火,灭不了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他问。
“明天夜里,”周先生说,“有车送你们出城。到城外,有人接应,送你们去根据地。”
“老邢呢?”
“他留下,还有用。”
铁蛋点点头。老邢熟悉天津,留下是对的。
“周先生,”铁蛋突然问,“您到底是谁?”
周先生笑了笑,弹了弹烟灰:“一个中国人。”
这话等于没说。
“在保定,您救我们,是因为……”铁蛋试探着问。
“因为你们在打鬼子,”周先生说,“这个理由够吗?”
够。足够了。
铁蛋站起来:“谢谢您,周先生。”
“不用谢,”周先生也站起来,“回去休息吧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铁蛋上楼。红姑还没睡,在等他。
“怎么样?”红姑问。
铁蛋把听到的说了。红姑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:“也好。根据地安全些,你的腿需要好好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铁蛋,”红姑看着他,“咱们不是逃兵。是上级的命令,是战略转移。养好伤,才能继续打。”
铁蛋知道红姑说得对。但他就是不甘心。山本还在逍遥,三井洋行还在运作,那些细菌武器可能还在某个地方……
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
明天就要离开天津了。这座他刚来不久的城市,还没来得及熟悉,就要告别。
但也许,还会回来。
一定,还会回来。
第二天,福伯送来了干净衣服,还有一双新布鞋。铁蛋换上,腿上的伤好多了,能慢慢走。
周先生一天没露面。福伯说,先生出去办事了。
铁蛋和红姑在屋里待着,不能出去。英租界虽然安全,但也不能大意。
下午,周先生回来了,脸色凝重。
“计划有变,”他说,“不能等明天了。今晚就走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红姑问。
“山本加大了压力,英国方面松口了,”周先生说,“今晚可能会来搜查。你们必须马上走。”
“怎么走?”
“车已经在后门等着,”周先生说,“福伯带你们出去。出城后,有人接应。”
“周先生,您呢?”铁蛋问。
“我留下,”周先生说,“山本还不敢动我。”
铁蛋还想说什么,周先生摆摆手:“别说了,准备一下,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铁蛋和红姑回屋,简单收拾。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,就几件衣服,还有那根手杖。
十分钟后,福伯来敲门。三人下楼,从后门出去。后门巷子里停着辆黑色轿车,和昨晚那辆一样。
司机还是那个戴鸭舌帽的,没说话。福伯拉开车门,铁蛋和红姑上车。
“一路小心。”福伯说。
车开动了。铁蛋回头,看见周先生站在后门口,冲他们点了点头。
车驶出英租界,往城外开。夜里车少,开得快。铁蛋看着窗外,天津城的灯火渐渐远去。
这一走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。
但一定会回来。
他握紧手杖。
车开出城,上了土路。又开了约莫半个时辰,在一个小村子前停下。
“到了,”司机终于开口,“下车吧。”
铁蛋和红姑下车。村子很静,只有几声狗叫。村口站着个人,提着马灯。
铁蛋走近看,愣住了。
提马灯的人,是赵大姐。
“赵大姐?您怎么……”铁蛋吃惊。
赵大姐笑了笑:“没想到吧?我也是组织上的人。老邢把我接出来的,怕鬼子报复。”
“老邢呢?”
“在前面等着,”赵大姐说,“走吧,接应的同志在村里。”
三人进村。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,都黑着灯。走到村中间一户,门开了,老邢在里头。
“可算到了,”老邢说,“快进来。”
屋里点着油灯,还有两个人,都是庄稼汉打扮,但眼神锐利。
“这两位是根据地来的同志,”老邢介绍,“负责送你们回去。”
那两人冲铁蛋点点头。其中一个说:“今晚休息,明天一早出发。路上要走三天,得翻山。”
铁蛋点头。三天,翻山,他的腿能行吗?
像是看出他的担心,那人说:“有担架,我们抬你。”
“不用,”铁蛋说,“我能走。”
“别逞强,”老邢说,“你的腿要紧。”
正说着,外头突然传来狗叫声,很急。
屋里的人都警觉起来。老邢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
村口有车灯的光,不止一辆。
“不好,”老邢低声说,“鬼子追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