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屏住呼吸，等着。那人走到窑口前停住，朝里望了望，似乎犹豫了一下，转身要走。
“谁？”铁蛋低喝一声。
那人身子一僵，慢慢转回来。月光照在他脸上——是周明远。
铁蛋松了口气，收起匕首：“周先生，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周明远身子晃了晃，向前倒去。铁蛋赶紧扶住，手摸到他后背，湿漉漉的，全是血。
“红姑！”铁蛋喊。
红姑惊醒，跑过来。两人把周明远扶进窑里，就着火光一看，后背中了两枪，血把灰布长衫浸透了。
“得取子弹，”红姑说，“但没麻药，没器械。”
周明远脸色惨白，咬着牙：“不用管我……你们……快走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铁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是临行前野战医院女医生给的急救用品——针线、小刀、一点酒精棉。
他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，对红姑说：“按住他。”
红姑按住周明远肩膀，铁蛋用小刀划开伤口周围的衣服。伤口在右肩胛骨下方，子弹嵌得很深。铁蛋咬咬牙，刀尖探进去。
周明远浑身绷紧，喉咙里发出闷哼，但没喊出来。
铁蛋手上稳着，凭感觉摸索弹头。手指碰到硬物，他轻轻拨开碎肉，夹住弹头，慢慢往外拔。
弹头带着血和碎肉出来，当啷掉在地上。铁蛋迅速用酒精棉擦伤口，穿针引线，缝合。针脚粗糙，但能止血。
缝完，周明远已经晕过去了。
红姑给他包扎好，试了试脉搏：“很弱，失血太多。”
铁蛋看着周明远惨白的脸，想起茶棚里他那双冷静的眼睛。这个人，为了掩护他们，差点把命搭上。
“得找个地方养伤，”铁蛋说，“咱们带着他走不远。”
刘三娃忽然开口：“首长，往前五里有个村子，我有个远房表亲在那儿，能帮忙。”
“可靠吗？”
“可靠，前年鬼子扫荡，他家藏过伤员。”
铁蛋想了想：“去两个人，先探探路。其余人收拾东西，准备转移。”
老赵和刘三娃去了。铁蛋守着周明远，看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些，才稍微放心。
天快亮时，老赵他们回来了，说村子安全，表亲家愿意收留伤员。
八个人轮流背周明远，趁着晨雾未散，悄悄摸进村子。村子很小，十几户人家，静悄悄的。刘三娃的表亲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，姓韩，见他们来，什么也没问，打开地窖门。
地窖不大，但干燥，铺着干草。众人把周明远安顿好，韩老汉端来热粥和咸菜。
“同志，你们放心，”老汉说，“俺这儿偏僻，鬼子一年来不了一回。这位同志就交给我，保管养好伤。”
铁蛋道了谢，留下些钱和干粮。临走前，他蹲在周明远身边，低声说：“周先生，等你好了，咱们武汉见。”
周明远微微睁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声，但眼神里的意思铁蛋懂了——保重。
离开村子时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铁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小村落，转身继续赶路。
还有三天，就到保定。从保定到武汉，还得走七八天。
路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