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到铁蛋和红姑时,伪军伸手:“证。”
铁蛋赔着笑:“老总,证丢了。您看,俺们是回娘家,娘家在城里西大街……”
“没证不准进!”伪军瞪眼。
红姑忽然哭起来,扯着伪军袖子:“老总,您行行好,俺娘病重,就等着见闺女最后一面……您看,这是俺娘指来的信……”
她掏出封信,信纸皱巴巴的,上头确实写着“病危速归”。这是昨晚在土地庙里,王书生照着铁蛋口述伪造的。
伪军看了看信,又看看铁蛋的瘸腿,犹豫了。边上那个日本兵走过来,用生硬的中国话问:“什么的干活?”
红姑哭得更凶了,把信递过去。日本兵看不懂汉字,但见红姑哭得凄惨,皱了皱眉,挥挥手:“进去的!”
铁蛋赶紧扶着红姑往里走。进城后,两人拐进一条小巷,红姑立刻止了哭,擦干眼泪。
“演得不错。”铁蛋说。
“跟我娘学的,”红姑说,“她当年躲鬼子,就这么哭过。”
两人按着地址找霞飞路。保定城比铁蛋想象的大,街道纵横,铺面林立。路上有黄包车,有自行车,偶尔还有汽车驶过——都是鬼子或者汉奸的。
霞飞路是条小街,两边多是做小买卖的。二十七号是家裁缝铺,门脸不大,橱窗里挂着几件成衣。
铁蛋推门进去,铃铛叮当响。柜台后头坐个戴老花镜的老裁缝,正踩缝纫机。
“掌柜的,做身衣裳。”铁蛋说。
老裁缝抬头,透过镜片打量他们:“做什么样的?”
“灰布长衫,要立领,袖口镶黑边。”这是周明远定的暗号。
老裁缝手上的活停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,关上门,放下门帘。
“周先生的人?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是,”铁蛋说,“他受伤了,在城外养着。”
老裁缝点点头,从柜台底下拿出个小布包:“这是给你们准备的——良民证四张,保定的住址证明,还有张地图,标了黄陂镇的位置。”
铁蛋接过布包:“张掌柜,我们还要找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吴启明,松井的保镖。”
老裁缝脸色变了:“那人……不好找。他在法租界有住处,但很少回去。多数时间跟着松井,在黄陂镇实验室或者日军司令部。”
“他妹妹呢?听说在纱厂做工。”
“武昌第一纱厂,”老裁缝说,“但你们别打她的主意。吴启明派了人暗中保护,一有风吹草动,立刻转移。”
铁蛋沉默了一会儿:“张掌柜,能帮我们送个信吗?”
“送给谁?”
“吴启明。”
老裁缝盯着铁蛋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告诉他,”铁蛋一字一句,“他妹妹在我们手里。”
红姑一惊:“铁蛋,你……”
“假的,”铁蛋说,“但得让他信。只有把他引出来,才有机会。”
老裁缝想了想,从抽屉里拿出纸笔:“写吧,我想办法送。”
铁蛋接过笔,想了想,写下几个字:“令妹安好,欲见,明日午时,黄鹤楼茶社。”
没有落款。
老裁缝接过纸条,折好收起来:“明天这个时候,来听回音。”
铁蛋道了谢,和红姑离开裁缝铺。走出霞飞路,红姑问:“你真要见吴启明?”
“嗯,”铁蛋说,“是人是鬼,见了才知道。”
两人往约定好的汇合地点走。走到半路,铁蛋忽然停下,转头往后看。
街上人来人往,没什么异常。
“怎么了?”红姑问。
“感觉有人跟着,”铁蛋低声说,“从裁缝铺出来就一直有。”
他拉着红姑拐进一条小巷,快步走到头,又拐进另一条巷子。躲在拐角处等了等,果然看见一个人跟进来,东张西望。
是个穿短褂的汉子,三十来岁,脸生。
铁蛋等那人走到近前,猛地出手,捂住他嘴拖进巷子深处。红姑拔出匕首抵住他喉咙。
“谁派你的?”铁蛋问。
那人吓得直哆嗦:“吴……吴老板……”
“吴启明?”
“是……是他让跟着从裁缝铺出来的人……”
铁蛋心里一沉。吴启明连裁缝铺都盯着,这张掌柜……
“裁缝铺掌柜是你们的人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但他儿子在吴老板手下做事……”
铁蛋和红姑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两个字——陷阱。
那张纸条,那个布包,那些良民证……
全可能是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