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姑认出那枪——是老套筒,抗联常用的。
“同志,”她压低声音,“是自己人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枪口放低:“出来。”
红姑爬出树洞。那人看见她满身是血,皱起眉: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从哈尔滨来,找刘连长。”红姑掏出那颗纽扣。
那人接过纽扣看了看,脸色缓和:“我是刘连长手下的,姓陈。你怎么弄成这样?”
“鬼子追我,就在后面。”
老陈立即警觉:“多少人?”
“八个,带着狼。”
老陈脸色变了:“快走,营地已经转移了,我留下来接应你们。”他扶着红姑,“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
两人往林子深处走。老陈对这片林子熟,专挑隐蔽的小道。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来到一处山崖下。
崖底有个山洞,洞口被枯藤遮着。老陈拨开枯藤,里面传来低喝:“谁?”
“我,老陈。”
洞里出来两个人,都是抗联战士打扮。看见红姑,一愣。
“这位同志从哈尔滨来,有重要情报。”老陈说,“鬼子在后面追,得马上转移。”
“冯老三呢?”红姑问。
“没看见。”老陈摇头,“先进洞。”
洞里空间不大,挤着六个人,加上红姑和老陈,八个。有个女战士看见红姑的伤,立即过来处理。
“伤口化脓了,得清理。”女战士说,“没麻药,忍着点。”
红姑点头。女战士用烧红的刀子烫伤口边缘,红姑咬住一根木棍,冷汗直冒,硬是没吭声。
清理完伤口,敷上草药,包扎好。红姑缓过气,问:“刘连长呢?”
“在前面等着。”一个中年汉子开口,他脸上有道疤,眼神锐利,“我就是刘大山。”
红姑立即坐直:“刘连长,我受赵尚志司令委托,来送一样东西。”她把冯老三拿着的包袱情况说了。
刘大山听完,脸色凝重:“鬼子追的,就是那东西?”
“应该是。”红姑说,“他们在哈尔滨丢了重要罪证,发疯似的找。”
正说着,洞外传来狼嚎声。
很近。
所有人都握紧枪。刘大山示意大家别出声,自己摸到洞口,扒开枯藤缝往外看。
看了片刻,他退回来:“十三个鬼子,把洞口围了。咱们被发现了。”
洞里空气凝固了。
“弹药还剩多少?”刘大山问。
“平均每人不到五发。”老陈说。
刘大山沉默了一下,看向红姑:“同志,那东西……比咱们的命重要?”
红姑点头。
“好。”刘大山站起身,“老陈,你带两个同志,护着这位女同志从后洞走。其他人,跟我留下拖住鬼子。”
“连长!”老陈急道,“你们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!”刘大山声音不高,但斩钉截铁,“那东西必须送出去。咱们这些人,死了就死了,但罪证得留下。”
红姑看着他,想起铁蛋,想起‘老枪’,想起马掌柜。
有些人,明知会死,也得往前顶。
她刚要说话,洞外突然传来枪声——不是朝洞口打的,是在远处,密集成一片。
接着是爆炸声。
刘大山一愣,又凑到洞口看。看了会儿,他回头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:“是冯老三……他把鬼子引到雷区了!”
红姑挣扎着爬起来,也凑到洞口看。
远处雪地里,冯老三抱着包袱在跑,身后追着几个鬼子。他跑的方向,是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坡——
“轰!”
雪坡炸开了。不是一颗雷,是一串,炸得雪沫子漫天飞舞。几个鬼子倒在雪地里,剩下的慌忙卧倒。
冯老三也被气浪掀翻,包袱脱手飞出去,落在雪坡边缘。
他没去捡包袱,而是爬起来,朝另一个方向跑,边跑边喊,喊的什么听不清。
剩下的鬼子朝他追去。
“他在故意引开鬼子!”刘大山反应过来,“快,去拿包袱!”
老陈和另一个战士冲出去,冒着零星枪声,冲到雪坡边捡起包袱,又冲回来。
包袱完好。
红姑接过包袱,紧紧抱在怀里。远处,冯老三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,身后追兵紧咬不放。
枪声渐渐远去。
洞里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知道,冯老三回不来了。
刘大山抹了把脸:“收拾东西,马上转移。”
红姑抱着包袱,看向冯老三消失的方向。雪地上,一串脚印延伸向密林深处,像条挣不断的线。
风卷起雪沫,很快就把脚印盖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