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日语,但说得很生硬,像是背熟的。红姑明白了——这些人穿着老百姓衣服,伪装成猎户或山民,实际上就是山田的特别部队。
她悄悄退回去,解开马缰,牵着马绕道。得绕过大片林子,多走十里路。
绕到林子北侧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红姑上马,加快速度。老马似乎也感觉到危险,步子快了些。
走到一处山脊,红姑停下休息。她从怀里掏出炒面,抓了一把塞进嘴里,干得直噎嗓子。就着雪咽下去,又喝了口水壶里的酒。
酒很烈,辣得她咳嗽,但身子暖了。
继续上路。太阳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反光刺眼。红姑眯着眼,按地图找到了第一个隐蔽点——是个不大的岩洞,洞口被枯藤遮着。
她把马拴在洞外,钻进洞里。洞里干燥,有野兽住过的痕迹,但现在是空的。她检查铁箱,完好无损。
该换药了。她解开耳朵上的纱布,伤口化脓更严重了,边缘发黑。她用盐水清洗,疼得直抽冷气。重新包好,又处理脚上的冻伤。
做完这些,她累得靠在岩壁上,眼皮打架。
不能睡,她掐了自己一把。从怀里掏出铁蛋那缕头发,放在手心看。头发黑亮亮的,像他还活着时那样。
“铁蛋,”她轻声说,“你再等等……我就快送到了……”
她把头发收好,起身出洞。刚掀开枯藤,就听见远处传来枪声。
不是一声,是一串,密集得很。
方向是她来的地方——王德泰的营地。
红姑心里一紧。她翻身上马,朝枪声方向望。烟,她看见烟了,黑烟滚滚升起,在蓝天白雪间格外刺眼。
营地出事了。
她攥紧缰绳,手指节发白。回去,还是不回去?
回去,可能送死,箱子也可能丢。不回去,王德泰他们……
马不安地踏着蹄子。
红姑一咬牙,调转马头,往枪声方向冲去。老马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,撒开蹄子狂奔。
跑到离营地三里地的山梁上,她勒住马,往下看。
营地已经是一片火海。帐篷烧着了,物资散落一地。地上躺着不少人,有穿军装的,也有穿老百姓衣服的。
还在交火。王德泰带着十几个人,据守在一块大岩石后,朝林子方向射击。对方人数多,至少五十人,正在包抄。
红姑看清了,那些穿老百姓衣服的人,手里拿的都是制式步枪——是鬼子,伪装的。
她下马,把马拴在树上。从马鞍上解下铁箱,藏进一个雪窝,用枯枝盖好。然后掏出枪,只剩一发子弹。
她趴在雪地上,瞄准。
岩石后的王德泰正在指挥,声音嘶哑:“节省子弹!等他们靠近再打!”
一个战士中弹倒下。
红姑的枪口慢慢移动,对准了一个正在指挥包抄的鬼子军官。距离约一百五十米,远了点,但能试试。
她屏住呼吸,扣动扳机。
“砰!”
军官应声倒下。
突然的冷枪让鬼子阵脚一乱。王德泰抓住机会,带人突围,往北边林子撤。
红姑看着他们撤进林子,松了口气。她爬回雪窝,抱起铁箱,刚要走,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回头,三个穿老百姓衣服的人已经围了上来,枪口对着她。
“把箱子放下。”中间那人说,中国话很生硬。
红姑抱紧箱子。
“放下!”那人上前一步。
红姑突然把箱子往地上一扔,箱子滚到一边。三个人下意识去看箱子,就这一瞬间,红姑扑向最近那人,手里缝衣针刺向他眼睛。
那人惨叫一声,捂着脸倒下。另外两人举枪,红姑就地一滚,抓起地上的箱子,往山梁下跳。
山坡陡峭,她抱着箱子滚下去,天旋地转。石头、树根、冰碴,什么都往身上撞。她死死护住箱子,后背、胳膊、腿,火辣辣地疼。
滚到坡底,她趴在地上,动不了。箱子还在怀里,但人像散了架。
耳边传来鬼子的叫喊声,他们在往坡下追。
红姑咬牙爬起来,抱着箱子钻进一片灌木丛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,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,只知道跑,拼命跑。
跑出不知道多远,腿一软,摔进个雪坑。坑很深,她爬不上去,箱子也掉了,滚到坑底。
她躺在雪里,喘着粗气。天在转,树在晃。
要死了吗?她想。也好,能去见铁蛋了。
可箱子……箱子还没送到……
她挣扎着爬起来,爬到箱子边,抱在怀里。坑壁很陡,她试了几次,都滑下来。
远处传来狗叫声。
鬼子带着狗追来了。
红姑看着坑口那一方天,灰蒙蒙的。她摸摸怀里的箱子,又摸摸那缕头发。
“铁蛋,”她轻声说,“我尽力了。”
狗叫声越来越近。
她闭上眼睛,等着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